第375章 人算不如天算

王京生脸上带笑，肚子里直摇头。

你们家哪是难得改善？

明明天天都像过节！

这话他当然没出口。

今天来，其实另有所图。

白婉婉眯着眼瞧他表情，立马反应过来。

“哎哟，王主任，您这是有事要找我们家齐砚佑吧？”

王京生点点头。

“对，确实有事找他。”

白婉婉抬手朝河道那边一指。

“喏，人在那儿抡铁锹呢。我这就喊他过来？”

王京生本打算先跟她唠几句铺垫铺垫，再让她帮着劝劝齐砚佑。

结果发现这姑娘脑子灵光得很。

一听就懂，还干脆利落地划清界限。

她不想掺和，更不想当传话筒。

齐砚佑一进门，王京生就赶紧迎上来。

“齐队长，您可算来了！眼下大伙儿都快揭不开锅了，听说东头老章家、西边王婶那屋，连米缸底都快扫干净了。这事再拖不得，咱们得一起合计个法子啊！”

人要是饿着肚子，啥计划都是白搭。

饭碗不稳，别的全是空话。

这事儿把王主任折腾得够呛。

齐砚佑看他这样，立马点头。

“王主任，您有主意尽管讲！只要咱能办到，工程队绝不含糊。”

王京生长长呼出一口气。

“实话跟您说吧，农场这片地，真是又薄又穷。虽说挨着山，可今年山上连野兔的影子都少见，更别说野鸡獐子了。现在就剩这条大江还算有点指望，我想着，不如组织一次集体捕鱼，打上鱼后，以农场名义送去公社换粮，您看行不行？”

其实救济粮早报上去了，可那玩意儿就像等云彩下雨。

他这才琢磨起别的门路。

用实物换粮，还必须是公家出面、集体办事。

这个念头，还是受了白婉婉之前提过的种经济作物那些话点拨。

齐砚佑摸着下巴想了想。

“换粮的事，得您去跟公社那边拍板。只要他们点头，我们工程队立刻上手帮着捞鱼。不过嘛……得等到元宵节过后。”

齐砚佑肯松口，王京生心里一块石头刚落地。

毕竟那条大江水急浪高，暗流多，不是随便拉个人就能下水撒网的。

要真那么容易捞鱼，附近村子这么多年早该下手了，哪还轮得到今天？

可一听元宵节后，他眉头唰地拧成疙瘩。

“非得拖到那时候？咋不能早点动手？”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掌按在膝盖上。

“正月十一、十二，人都还在家，手脚也利索，工棚里火炉烧着，热汤热水都备着，比等十五以后强得多。”

按理说，过年是该歇两天，可他想着，非常时期就得灵活点。

大家凑合休个两三天意思一下得了。

再说，工程队本来就在工地蹲守，根本谈不上放假这回事。

但能在主任位子上坐稳的人，脑子转得就是快。

他顿了一下，马上追问。

“是不是……里头另有讲究？”

他目光直直落在齐砚佑脸上。

“是不是底下有什么难处，不好明说？”

齐砚佑点头。

“确实有规矩。队里几个会水的，全是海边长大的，祖祖辈辈靠海吃饭。他们老家有老话，正月十五没过，水龙不睁眼，这时候下网，既不吉利，也容易出岔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

“年前腊月二十八，老周下过一次浅滩，摸了不到一炷香工夫，左手就被水底铁钉扎穿，血染红了一大片水。”

王京生听完一愣，脸更沉了。

齐砚佑坦荡地说：“这事我也没辙。就这几个人真懂怎么在江里布网、赶鱼、收口。换别人？怕是连网往哪撒都不知道，更别说让鱼自己往里钻了。”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撒网要趁退潮前两刻钟，赶鱼得顺着北风走位，收口时三个人配合差半步，整张网就废了。”

说到底，看着只是往水里扔张网，其实处处都是门道。

这就是，隔行如隔山。

王京生秒懂他啥意思，低头琢磨了一小会儿，一拍大腿。

“成！那就等元宵节一过再开干。这两天我再去趟镇里，盯着点粮款的事儿！”

他霍然起身，抓起挂在椅背上的棉袄就往外走，一边扣扣子一边回头叮嘱。

“粮款不落地，我心里不踏实。你们先把网和绳子检一遍，别到日子了出岔子。”

这救济粮啊，就跟赶集似的。

你越跑腿、越催问，人家越上心。

所以嘛，捞鱼这事，就这么敲定了，元宵节后正式下河。

白婉婉乐得直搓手，袖口都搓起了毛边。

趁没人悄悄拉住齐砚佑嘀咕。

“哎，到时候多摸点河蚌啊！别全捞上来，就藏在浅滩石头缝底下，咱俩回头抽空偷偷拎走！”

她说话时眼珠左右扫了两下，确认左右无人，才把声音压得更细。

“挑最肥的留着，壳子厚，肚子鼓，准有东西。”

她怕的就是，蚌肚子里藏着珍珠这事儿，万一被谁顺嘴嚷出去，那可就热闹了。

瞧她这副捂着钱袋子生怕漏风的小模样，齐砚佑实在没忍住，噗一声笑出来。

“行行行，我给你当守蚌将军，一颗都不让人碰！”

可老话讲得好，人算不如天算。

正月初三。

唐梦梅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棉袄，脚上一双沾着泥点的胶鞋，抱着两本旧书上门找白婉婉。

白婉婉开门时，她立刻把书往前一递。

“白同志，我是来拜师求教的。”

白婉婉接过来一看，好家伙。

高一的物理和数学课本！

书页卷了边，封面用胶布缠了两圈。

她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脊。

“你……打算接着念书？”

唐梦梅家里拿不出学费，摇摇头。

“也不是非得去学校。就是觉得，多翻几页书，脑子能活络点。你看你，高中毕业，细皮嫩肉的城里姑娘，锄头都拿不利索，可一开口全是实打实的主意。”

她打心底佩服白婉婉。

比如薄荷，谁见了不喊它野草？

可白婉婉随手薅一把煮水喝，立马清火解暑。

荒坡上一大片，以前愣是没人当回事。

又比如这农场，地薄得种稻子基本靠天吃饭。

白婉婉却说换种土豆、红薯、荞麦试试。

眼下虽是冬天还没开种。

可光听王主任去公社开会回来那股劲儿，就知道上头点头了！

连带任务粮指标都松动了。

这不是硬生生把路给蹚出来了吗？

唐梦梅想通了。

能点石成金的，不是运气，是脑子里有货。

年前她逛完镇上书店，咬咬牙没买新书。

太贵！

白婉婉听得脸上微微发热。

她哪是学问深啊？

高中课本里可没教怎么伺候地、怎么认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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