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一碗水端平

白婉婉没低头，反而挺直腰杆。

“大伙听清楚喽，这狼崽子，我们养着就一个用处，守家护院！所以啊，别凑近逗它、别拿棍子戳它。只要没人先动手，它绝不会扑上来咬人！”

她顿了顿，眉梢一扬，笑得挺轻松。

“咱们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亲，谁会半夜溜我家院墙？谁会偷偷摸摸翻柴垛？它心里门儿清。往后要是真来了摸包的，保不齐它就立功了，咬住贼腿不松口，也算给咱农场省点力气！”

她一抬手，语气干脆利落。

“提前说好哈，万一哪个贼不长眼，硬往我家院子里闯，被白雪扑倒了、咬伤了、甚至磕破头了……那都算他自个儿倒霉。真闹到派出所，我也还是这句话，东西是我养的，责任我担着，可规矩早就摆在这儿了，别惹狼，不然挨咬，没处讲理去！”

场上一下子静了。

别人未必懂，但王京生心里透亮。

这些老农民，书念得少，遇事习惯靠拳头和老辈规矩压人。

说白了，不是不怕事，是分不清啥叫底线。

所以王京生来农场报到前。

唯一开口要的人手，就是一队持枪驻扎的民兵。

可他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女知青，张嘴几句话，就把这帮人最怕的软肋摸得明明白白！

村人回过神来，发觉吵不过、也拗不过，立马掉头喊王京生。

“王主任！您可得替咱拿个主意啊！”

王京生轻咳一声，转头问白婉婉。

“白婉婉同志，你真有把握？这狼崽子，能管住，不乱咬人？”

白婉婉答得毫不含糊。

“当然能。只要没人主动招它，它连尾巴都不甩一下。出了岔子，我认，找我，罚我，全凭公家安排，白雪是我抱回来的，它的事儿，我兜着。”

王京生点点头，转身面向大伙儿。

“咱这地儿就在山根底下，保不准哪天山上窜下来个活物，狼啊豹啊啥的，都有可能。养条狼看家护院，其实也不赖。白婉婉同志亲自拍了胸脯，说她那小狼崽子老实得很，绝不乱咬人。那这事，就这么定啦！”

他话锋一转，扫了一圈人群。

“大伙儿心里咋想的？趁现在都在，有啥话敞开说，别憋着！”

他眼珠一转，头一个点名。

“唐三婆，您岁数大、说话分量重，您先来两句？”

唐三婆眉毛一竖，手指攥紧拐杖。

“她养狼？不行！压根儿不行！狼是啥东西？生性野，记仇，认不得主，翻脸就咬人！搁在村口，小孩放学路过，狗跑过去闻一闻，它都能扑上来撕喉咙！”

王京生立马点头，语气听着特认真。

“哦~懂了！大伙儿都讲究个一碗水端平嘛！白婉婉同志既然养了狼，那您老也打算养一只？”

唐三婆脸唰一下白了。

她哪儿是这意思啊！

可王主任根本不给她插嘴的机会，接着就朗声撂下话。

“行！我今天把话说透，谁真有胆儿、有本事，能上山抓回一只狼，再把它调教得服服帖帖，听得懂人话、守得住门栏，那您养着，我双手赞成！镇里还给您补五斤盐、两丈布！”

“但有一条，谁家的狼，要是没来由地扑人、咬人，那就别怪大家不讲情面，当场打杀，绝不手软！”

这话听着是冲着所有人。

可明眼人都知道，头一个就是管着白婉婉那只狼！

话音刚落，底下嗡的一声松了口气。

瞧见没？

王主任心里门儿清，站在咱老百姓这边呢！

大伙儿瞬间忘了狼有多凶，腰杆都挺直了。

哼，怕啥？

它敢伤人，大伙儿抄起扁担就上，打死算球！

可实际上呢？

一个个心里直打鼓。

还有主任那句你们也能养？

呵，谁爱当那出头鸟谁去，反正他们不碰！

养狼？

夜里睡得正香，冷不丁后脖颈一凉……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么一通折腾，白婉婉养狼的事，算是彻底翻篇了。

接下来轮到蚌了。

她朝王京生开口。

“王主任，这些蚌，我能带回去喂狼吗？”

蚌不多，拢共才四五个。

大小就跟男人摊开的手掌差不多。

王京生见得多、识得广，当然晓得蚌肉能吃，还挺鲜。

他第一反应是，白婉婉自己想尝个新鲜，想顺点回去煮汤。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扭头问大伙儿。

“还有谁想吃蚌？如果也有胃口，咱干脆跟鱼一块儿分，统一过秤！”

可这一分，分到蚌的人家，鱼肯定就少了。

问题是，蚌能有鱼香？

鱼能红烧、能熬汤，汤下面条、煮稀饭都美。

鱼骨还能烤脆了，给娃当小零嘴啃着玩。

蚌呢？

里头那点肉肥不肥还不一定，光那个硬壳子就占斤两！

再说，刚才那小狼坐那儿死盯蚌的样子，大伙全看见了。

啧，虽说王主任刚才发了话。

伤人就打死，可谁闲得蛋疼，非要去逗它？

身上这肉长出来容易么？

凭啥让狼当点心啃一口？

于是，你瞅我、我瞅你，齐刷刷摇头。

“不要！”

“真不要？”

王京生又问一遍，怕漏了谁。

没人接茬。

大伙异口同声。

“我们要鱼！”

王主任这才转向白婉婉。

“行，这蚌归你了。”

唐三婆立马接话。

“那可得讲清楚啊，她抱走这些蚌，分鱼时就得少拿一份！蚌也是按斤算数的，不能白占便宜！”

王主任点头。

“没错，理当如此。”

白婉婉干脆利落。

“成。”

事儿就这么拍板了。

她顺手把白雪一放，拍拍脑袋叮嘱。

“乖乖守着，谁伸手就瞪谁！”

白雪一听，立刻蹲在蚌堆边上，眼神冷飕飕的。

眨眼工夫，蚌堆三米之内，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不敢晃悠。

旁边几个小伙子互相推搡着往后退。

天边刚泛起灰蓝色，年前这一轮捕鱼就收工了。

白婉婉压根没盯鱼，心早就飞到蚌那儿去了。

半道上还抽空跑回趟家，扛了个大竹筐回来。

竹筐沉甸甸压得她肩膀发酸。

她一路小跑，鞋底沾满湿泥。

原来工程队早听说小嫂子爱吃蚌肉，后来收扎子时。

但凡看见蚌壳露个边儿，全给捞上来攒着了。

清点下来，整整二十五只。

一只只排开摆在柳条编的浅盘里。

她笑嘻嘻往筐里装，打算自个儿拎回家。

结果双手一攥筐沿，腰还没直起来，腿就打晃了。

这玩意儿沉得像装了半筐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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