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来头不小
但谁也没翻白眼，你挑一把野菜。
现在这年头，村里日子紧巴，家家户户算着米下锅，盐罐子都要刮底。
城里更像熬腊肉，干巴巴、没油水。
粮票不够用，每顿饭都得掐着分量蒸。
可眼前这些……哪样不是真材实料的荤腥和鲜货？
比国营商店贵个几毛钱，可人家这儿不查票！
再说商店里呢？
肉案上常挂售罄。
所以她们带来的货，哗啦一下就清得差不多了。
白婉婉躲在暗处，趁人不注意，从她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老底儿里悄悄补货。
等筐里存货掉到一半多，再硬撑下去，怕是要被人问：“你们这山是掏不尽还是咋的？”
话一出口，难保不引人盯梢。
这才琢磨着换个地儿歇歇脚。
正这时候，旁边小胡同里猛地炸出一声吼。
“撒手！那是我先盯上的！”
白婉婉身子一激灵，膝盖本能一绷，差点跳起来。
齐砚佑眼疾手快，一手搂住她肩膀，另一手一拉。
俩人嗖地缩进墙根黑影里。
紧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过来。
过了几秒，一个穿旧蓝布褂的老头佝偻着腰，慢吞吞从小巷口蹭出来。
八成是啥也没捞着。
白婉婉也不知道咋回事，嘴巴比脑子快，脱口喊了一句。
“大爷，您等等！”
老头扭过头，目光扫过他俩。
“小同志，你们是山沟里来的吧？”
刚才他在巷子里碰见一个老乡，对方手里攥着一棵刚挖出来的小灵芝。
老乡蹲在墙根下，用一块旧布仔细裹住灵芝，嘴里念叨着能换几斤米。
他正凑过去想搭个话，问问是在哪片山坡上挖到的。
结果话还没出口，斜刺里冲出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伸手一拽一扯，直接把布包抢了过去。
好不容易等到一回灵芝，结果黄了。
眼下也不指望马上碰上第二棵，就想跟这俩年轻人搭上线。
他盘算着，只要能换来真东西，钱少点没关系，多跑几趟也值。
这老头是退休干部。
老伴儿子闺女个个争气。
儿子在省城教书，闺女当医生，老伴前年还领过社区敬老模范奖状。
家里不缺钱花。
只是老伴身体打年轻起就弱，每逢阴雨天膝盖就胀痛。
年前碰上个老中医，偷偷给瞧了病，直摇头。
“西药再这么灌，不是治病，是送命。”
得靠中药养着，慢慢调，说不定还能缓几年。
老中医用枯瘦的手指搭在老伴手腕上。
静默三分钟，又翻开眼皮看了眼。
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个小瓷瓶，倒出两粒黑丸子。
说是祖传的六君养胃丹，一天一粒，温水送服。
老伴吃了半个月，夜里咳得少了。
可现在上哪儿抓药去？
镇上那家百年药铺铁门紧闭。
后来那位老郎中又被几个穿制服的人接走了。
自此之后，他就天天蹲守黑市各个犄角旮旯。
指望哪天老天开眼，真让他撞见一株带露水的灵芝。
可就在刚才，眼看那朵伞盖油亮的灵芝已经到手了。
半道杀出个人，一把夺走。
黑市有规矩。
不能嚷，不能追，更不能动手。
一闹大，巡街的片警立马围上来。
灵芝没抢回来，自己还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他爬起来摸了摸后腰，还好，搪瓷缸子没摔裂。
要不，明早天一亮，自个儿扛把镰刀进山？
说不定老天爷真肯赏脸，让那灵芝自己蹦到他脚边呢？
他回头一瞧。
俩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
脚边放着竹编箩筐，筐沿还沾着新鲜的泥点子……
他心里咯噔一下，立马全明白了。
随即转身就朝他们小步快跑过去，嗓门有点发紧。
“你们是从乡下来的吧？”
这回不是问，是认准了。
白婉婉望着他眼睛里亮得晃人的光，想摇头，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齐砚佑不动声色往前半步，把白婉婉挡在身后，语气平平地问：“大爷，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于庭昌摆着手直摇头。
“没错没错！小伙子别慌，我不是找麻烦的……就想托你们帮个小忙！”
话音未落，他一把攥住齐砚佑手腕，拽着他往旁边那条黑黢黢的小巷里退。
直到两人影子全被墙根吞没了，才压着嗓子开口。
“小兄弟，你常上山砍柴、挖药对吧？要是碰见灵芝，或者山参，哪怕只是长得很像的野山参，也劳烦顺手捎回来，我重谢！”
说话时，他手指一直搭在齐砚佑掌心。
那位置……太熟了。
练过枪的，茧子就长在这三块地方。
他猛地一僵，抬眼盯住齐砚佑，脸色慢慢沉下去。
其实齐砚佑也摸到了。
老头手心那几处茧子，跟自己身上的一模一样。
白婉婉一脸懵，眼看主顾拔腿要走，急得想喊。
胳膊却被齐砚佑一把攥住，硬生生拉住了。
齐砚佑一手牵着她，一手稳稳挑起扁担。
头也不回，径直朝城外走。
他们后头，一个佝偻身影不远不近地缀着。
眼看要出城门了，白婉婉后脊梁突然发紧。
不对劲！
她闭紧嘴，绷着肩膀跟在他身侧，脚下越走越急。
刚拐进一条窄巷口，齐砚佑忽然反手将她拽进去。
“把扁担箩筐藏好！”
他手掌用力一带，白婉婉整个人旋身转进巷子深处。
等两手空了，齐砚佑迅速拽起她手腕，猛地往巷子另一头冲去。
两人冲进一片矮树林。
齐砚佑拉着白婉婉猫在树影里，背靠树干蹲下。
“嘘，别喘气。”
这时，白婉婉心跳得像擂鼓。
她咬住下唇，脑中炸开一个念头。
难道……刚才被他们看出来了？
这事儿不太对劲啊？
黑市都开了几十年了，风平浪静的，从没出过岔子。
咋他俩刚露面，巡防队就围上来。
她脑子里正七上八下地转着念头呢。
出城那条土路拐弯处，忽地闪出个人影。
两人定睛一瞧。
可不就是刚才那个老头嘛！
于庭昌往前追了一截，就收住脚，立马耷拉下肩膀。
等他慢悠悠晃回城里，齐砚佑才牵着白婉婉，抄了另一条近道往回赶。
白婉婉这才压低声音问：“那老爷子……是不是不对劲？”
齐砚佑眼皮一掀。
“来头不小。”
白婉婉直接脑补出全套戏码。
老头八成是蹲点的线人，专盯着黑市打小报告的！
心里直犯嘀咕，我这是踩了哪门子狗屎运？
头一回来黑市，就撞上查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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