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养家糊口
齐砚佑正靠门框站着，朝她轻轻一点头。
王京生脸上还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
“咱们农场讲规矩，有功劳的，绝不能亏待。领导们开会都点了名，夸你是踏实肯干的好同志。”
临走前还不忘拍拍齐砚佑肩膀，笑呵呵地说：“你这福气，真是祖上冒青烟，娶这么个能干人进门！”
等他背着手晃出门，齐砚佑才折返回来。
一进门，就看见白婉婉已经拆开信封，正晃着里面一叠毛票。
“嘿，整整十块！”
齐砚佑一看她那双眼弯成月牙的样子，心口软了一块。
没吭声，只大步上前，把她往怀里一带。
一只手顺势托住她后脑勺，嗓音低低的。
“十块钱，至于高兴成这样？”
白婉婉仰起脸，笑得贼亮。
“咋不至于？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齐砚佑听她这么说，反倒喉咙发紧。
他清楚得很。
现在有钱没票，等于捧着一把废纸。
十块钱听着响，实际能干啥？
而且，王京生走前私下跟他提过一句。
“要是换成李工那样的技术员，这笔奖励少说也是一个月工资；但……你也晓得，她外公家那档子事，上面不好太张扬。”
那话没明说，可意思清楚。
不是她不够格，是身份卡着，政策得绕着走。
齐砚佑没再多说，只把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半天才闷出一句。
“以后山上的野鸡、兔子……我全包了。你想吃啥，我弄回来，不靠谁发奖，咱自己过好日子。”
白婉婉听完，立马咂摸出味儿来了。
这人是打算去山里搞点野物，拿到黑市换钱。
就为一个小小的奖励，他竟真肯豁出去干这事。
要知道，齐砚佑平时可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主儿！
齐砚佑瞅见她眼神发亮，无奈地咧嘴一笑。
“别这么瞅我啊，我现在可不光是队里那个齐队长，还是个得养家糊口、哄老婆开心的普通人。”
哪来的娃？
这人倒挺会给自己加戏！
白婉婉耳根一烫，脸唰地烧了起来。
接着她突然记起一桩事，声音小了半截。
“不是说……咱这片山头早被掏空了，连只野兔子都难见着？”
问出口就后悔了。
这话听着怎么像在甩锅？
好像野味没了，全赖她似的。
齐砚佑眼梢一弯，带点打趣劲儿。
“没事，我多走几步路，翻两座岭也值。”
她有点过意不去，本想悄悄说你就在村后那片林子转转就行。
可转念一想。
不行，她不能光等着别人替她忙活。
一是太危险，二来，真弄到野物，自家吃不完还能腌起来。
干啥非得全拿去换钱？
再说，她自己上山逛逛，没准撞大运捡到点稀罕货呢。
现在懂草药的人越来越少，好多好东西长在山上都快被人忘了，谁还认得？
只要她肯花功夫找，准能拎点宝贝回来。
这么一合计，她就脆生生开口。
“那……明儿雨停了，趁还没下雪，咱一起上山呗？说不定还能碰上几朵鲜蘑菇！”
齐砚佑刚想摇头。
这天寒地冻的，蘑菇早歇菜了。
可瞧见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话音刚落，她猛一拍脑门。
哎哟！
人家是工程队的头儿，河道那边一堆事等着拍板呢。
哪能陪她瞎逛山头？
她立马改口。
“我自己去就行！现在满山都是人，三五成群的，安全得很！”
齐砚佑心底直摇头。
人堆里才最藏猫腻。
她个子小小、脸蛋漂亮、身子单薄得风一吹就晃，又不会防身。
他敢让她自个儿往山里钻？
“明儿我陪你去。河道那儿我托给小于，他手脚麻利，塌不了台。咱们起早点，先带你找蘑菇，如果时间宽裕，我再往东边松林绕一圈，看看有没有收获。”
白婉婉一听他安排得妥妥当当，知道真不会耽误正事，这才放心点头。
说实在的，让她自己上山？
她腿肚子都打颤。
要是得搭伙进山，她只肯跟他一块儿去。
为啥？
在他跟前，她根本不用提防着藏掖着自己的秘密基地。
换别人？
光是绷着劲儿装样子就够累的。
小两口把明天的事敲定了。
晚饭一扒拉完，刷牙洗脸，麻溜儿爬上床。
明儿得起早，所以齐砚佑今晚上没折腾，就老老实实抱着她躺下。
“睡吧。”
白婉婉脸烧得发烫。
再说王京生。
他夜里摸黑赶回了家。
老婆吕园一直等着呢。
见他进门，立马掀开锅盖，把热乎着的晚饭端上桌。
“咋样？没出乱子吧？”
王京生重重叹口气。
“没闹，齐砚佑家那知青……”
顿了顿，皱着眉补了句。
“真挺能耐。”
他跑镇上要奖，其实按规矩，这活儿本就是工程队该扛的。
干成了不稀奇，干砸了倒要挨板子。
可这次，他是真没法子了，厚着脸皮去公社磨，非得要不可。
要不给？
今年冬天怕是要冻僵一堆人，饿趴一大片。
他心里有杆秤，公道得很，顺手就把白婉婉的功劳也报上去了。
本来一切顺利，领导点头答应按老师半个月工资给她发奖金！
可一翻档案，听说她不是正式编制，当场改口。
只给钱，不给票。
行啊，有钱也成！
结果等人家看清她外祖家那一档子事，不给了！
他磨啊磨，口水都说干了，最后硬是抠出十块钱。
王京生心里替齐砚佑两口子堵得慌。
这事搁在旁人身上，早该翻篇了。
可村里有些人偏要把几十年前的老黄历翻出来。
“我听人讲，白婉婉是高中文凭的。要是真这样，让她天天拿锄头跟泥巴较劲，不是白瞎了念的书？”
她偷偷瞄了眼丈夫表情，见他耳朵支棱起来了，接着往下说。
“我在这儿也待些日子了，你别说，村里大人认字的，十个里头不到仨。”
昨天收粮入库，填单子时，三个记账员凑一块儿，为一个叁字争了半刻钟。
最后还是吕园写了范本才作罢。
文盲太多，识字的人太少。
说实在的，他们办点正事，都得先费老大劲教人看通知。
王京生眼皮一抬，目光落在老婆脸上。
他知道她向来脑瓜子灵光，平时也一直挺他干活儿。
突然冒出这话，肯定不是随口一说。
念头一转，立马咂摸出味儿来了：“你意思是，咱农场自己盖个学校？”
他身子往前倾了些，肘部撑在桌上，声音比刚才沉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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