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立功
达瓦把望远镜塞进白婉婉手里。
“你来盯地形！看看他们是不是真把炸药埋在了刚才定的那个点上。”
白婉婉立刻接过望远镜，双肘抵住潮湿的土坡。
镜头稳稳对准对岸那片被雨水冲得发亮的斜坡。
话音未落，雨点子砸得人睁不开眼。
江水像发狂的野牛群，一头撞向刚堵好的缺口。
那地方，又开始簌簌往下掉土块了。
王京生站在高坡上，望着满河道挥汗如雨的农场小伙儿，又扭头死盯对岸动静，急得指甲都掐进掌心里了。
这回炸堤能不能成，谁心里都没底。
几个常在河边干活的老把式赶紧跑来劝。
“王主任，水太猛了，真顶不住啊！咱先撤吧！”
往年也是这样。
堤一垮，水就漫进荒滩和几户靠边的土屋。
“去年水涨到这儿，也就漫过田埂三寸。地是荒的，屋子是空的，人早搬走了。”
可要是大伙还傻站在这儿，怕是连命都保不住！
“您听这水声！比前年汛期还凶！再等下去，人站不稳，脚底下全打滑！”
齐砚佑他们正死盯着对岸。
王京生牙关一咬，嗓门发紧。
“再撑两分钟！”
底下人群开始躁动。
“喂，王主任！你们到底图个啥？老百姓的命是命，你们的命就金贵？堤都要塌了，这是想把我们全摁在水里喂鱼啊？”
王京生脑仁直跳。
他刚调来没几天，跟大伙不熟，又赶上要拿命赌一把。
谁肯听他一句？
“叔伯们，大哥大姐们，再扛一扛！就一小会儿……”
“不干了！不就是片没人种的地吗？泡就泡呗！我一家老小可不想陪你们填这豁口！”
中年男人把麻绳往肩上一甩，转身就走。
有人一扭头蹽了，后面立马呼啦啦散开一片。
转眼间，河岸上就只剩下工程队那帮人，还有驻地兵的军装绿影子。
齐砚佑站在最前排，裤管卷到膝盖。
工程队队长摘下安全帽，用手背抹了把脸，又重新扣好。
忽然不知哪儿传来一声嘶喊。
“快跑啊，水来了！”
一只野狗从灌木丛里蹿出。
话音还没落，齐砚佑猛地甩旗。
“炸！”
红布片子扬上天，对岸立刻冒起白烟。
轰隆一声，震得脚底板发麻！
大地跟着颤动了一下，河面掀起一层浪花。
本已冲到拐弯处的大水，猛地一软。
接着哧溜一下，全往下游窜去了。
现场静了三秒。
“成了！”
“真炸成了！”
“活下来了！”
山那边那一爆，硬是把水道掰了个弯，险算是压住了。
后来这场秋雨下了一天一夜，又拖了小半天才停。
可农场这条河，愣是一次都没再漏。
可那两天两夜，工程队不少小伙子胳膊挂了彩，驻地兵有的腿被碎石砸青。
等天一放晴，齐砚佑二话不说，直接找到王京生。
“王主任，该算账了，医药费、误工钱、辛苦钱，一样不能少。”
这回救的可不是几亩地，是整个农场几十户人的炕头。
王京生没半句啰嗦，当天就骑上自行车，直奔公社办公室要政策去了。
他后座绑着两个铁皮桶，桶里装着三份材料。
让白婉婉没想到的是，王京生不光给工程队和当兵的争到了补助和奖金，顺手还把整个农场的功劳簿也往上添了一笔。
他在公社汇报时特意提到。
“这次能守住，靠的是所有人拧成一股绳—。”
这几天，生产队在忙着登记。
齐砚佑掰着指头算了算。
“不多，一人分个七八斤到十斤的杂粮，苞谷高粱混着，够家里煮几顿稠粥了。”
他数完最后一笔，抬头对身边人说，“明天先发东队，后天南队，大后天轮到西队。”
白婉婉蹲在灶膛前，一手塞柴火，一手拿小棍拨拉红薯，边忙边随口搭话。
“哎哟，咱新来的王书记脑子真活泛！唐梦梅刚跟我嘀咕，这回发粮不按户头算，按人头，谁家去的多，分的米面就多！”
虽说一人十斤听着不多，可架不住今年地里瘪得厉害。
这点口粮，真就跟救命绳似的，一把攥住就能喘上气！
所以啊，王主任真会打算盘。
她说着，扭头瞅了齐砚佑一眼，问：“不过……这么弄，你们几个倒有点吃亏？”
齐砚佑咧嘴一笑，笑得有点儿耐人寻味。
“可不是嘛，咱们王主任精得很，既带着全场乡亲一块儿立功，又单独帮达瓦跑奖励和补助，还顺手把他往上报，让他单拎出来请功。”
见白婉婉眨眨眼，还是没全明白。
他凑近点儿，压低嗓门。
“达瓦不一样，他能自己报功，单列名额。”
这么一来，农场又额外落了一笔过冬口粮。
粮虽不直接发到每家每户手里。
可只要进了农场库房，那不就是大家碗里的指望？
齐砚佑目光落在白婉婉脸上，眉头悄悄拧紧。
“主意是你出的。”
这份硬邦邦的功劳，怎么着也该算你头上一份。
白婉婉一看他那副样儿就懂了。
王京生忙着跑上级要粮、组织分发，天天早出晚归，脚不沾地。
达瓦跟着四处汇报、接受慰问。
偏偏把她这位正主晾在一边。
白婉婉心知肚明，却压根儿不往心里搁。
她就图个清静，巴不得大伙儿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她刚张嘴想说两句宽心话。
门外哐哐哐三声拍门响。
两人同时抬头，一脸懵。
白婉婉下意识摸出那块旧怀表瞄了眼。
七点三十五。
“这都啥时候了，谁啊？”
齐砚佑麻利地把烤好的饼子铲进盆里。
白婉婉也没停，立马起身，把刚焖熟的二米饭全盛进铁皮桶。
王主任就是这时候踏进门的。
齐砚佑跟在他旁边，俩人脚步不停，直奔后厨来了。
白婉婉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好险！
早知道王主任今晚要来串门，她就把那锅糙米饭给撤了。
她站得笔直，脸不红气不喘。
“王主任，您来啦？”
打好招呼就想转身溜。
王主任一个管全农场的干部，能有啥事找她？
八成是走错门了。
结果人家王京生脚还没抬，话先到了。
“白婉婉同志，别急着走，我今儿专门冲你来的，来谢你的！”
话音没落，手就伸进衣兜，掏出个鼓鼓囊囊的纸信封，搁在灶台边沿。
“公社特批的奖金，给你发的！”
白婉婉一愣，眼睛瞪圆，下意识扭头瞅齐砚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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