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夫妻一条心
唐梦梅瞅见她两手空空，可胸前衣服高高撑起一块，立马心领神会。
东西全捂怀里揣着呢！
“走嘞。”
等俩人赶到河边，老远就被拦下了，根本过不去。
几个戴柳条帽的民工站在土坡上挥手示意，不准靠近。
大江水疯得厉害，哗哗直冲岸。
边上一大片土全塌进了水里，裂开老大一条口子。
要是再不赶紧塞住，农场低洼那几片地，怕是要泡成鱼塘了。
白婉婉头回见这阵仗，头皮一麻，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这……每年都要闹这一出？”
唐梦梅点点头。
“打我记事起，年年都这样。”
白婉婉追问：“那以前没工程队时，你们咋扛的？”
唐梦梅苦笑。
“硬扛呗。拿泥包、搬石头、人拉肩扛……可光堵不住啊，所以农场早被划成万一决口，先淹这儿的地方了。”
她说完，朝东边指了指。
哦，怪不得。
现在上头既要稳住大江，又想让农场多打粮，这才派来工程队，真刀真枪干起来。
她俩站在堤边没多久，陆陆续续就有人过来歇脚。
齐砚佑本来正低头盯沙袋堆得牢不牢，压根没留意人群里多了个人。
直到眼角扫到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从黑乎乎的雨衣帽子底下露出来。
他猛地扭过头，盯了好两秒，才确信真是她。
人刚走近，白婉婉立刻把伞撑开，往他那边偏了偏，雨水立马被挡在外头。
他想伸手抱她，手抬到半路又僵住，只接过馒头、馅饼，声音有点发紧。
“你跑来干啥？”
白婉婉说：“你昨儿早上走的，到现在一口热乎的都没沾，我怕你累垮。正好瞧见唐梦梅她们送饭，我就来了。”
说完，她又从腰后拎出军用水壶，拧开盖递过去。
“快喝，还烫嘴呢。”
齐砚佑鼻子一动就闻出来了，麦乳精。
看他差不多吃饱了，白婉婉往前挪了半步，贴着他耳边轻轻问：“这儿进度咋样？啥时候能松口气啊？”
齐砚佑见她眉心拧着，以为是挂念自己安危，赶紧开口宽她心。
“别慌，快收工了，只要雨别再猛下去，事儿就差不多稳住了。”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
前两天跟村头老把式蹲墙根儿聊过天。
按人家几十年看天识水的本事，这秋雨短时间根本停不住。
他们这儿雨是小，可上游山沟里正哗哗灌水呢。
真要问这回堤坝还能不能扛住，齐砚佑不敢打包票。
白婉婉盯着眼前翻滚冒泡的江面，又抬眼扫了扫身旁那道新垒起来的河岸。
工程队来了后，确实夯了不少土。
可拿这点玩意儿去挡眼下这条发了疯的浑龙？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低的。
“这次来的人里，有没有专门干水利的？就是真懂怎么跟江水打交道的？”
齐砚佑一怔：“有啊。李工本来要来，结果临出发前摔断了腿，得躺俩月。现在顶上的是小于，他是李工带出来的徒弟。”
说白了，还是农场早先报的情况不实。
该报的没报，报的还掺了水分。
这才让上头对这儿的河道完全没数。
要不是这个乌龙，以李工那股子急性子，怕是刚拆掉石膏就拎着图纸冲过来了。
白婉婉点点头。
“也就是说，他一时半会儿来不了？”
齐砚佑嗯了一声，接着实话实说。
“就算他能立刻赶过来，也帮不上大忙。上游还在倒水，水位每天都在涨，水压天天往上顶，底下就只能被动扛着。再说，李工头一回来这地方，哪能拍板定方案？最后还得靠加高加厚老办法。”
队里来了以后，一天到晚都在忙着打桩、填土。
也正因如此，这回缺口刚裂开，人就能立刻反应过来抢修。
不像以前，口子一破，水哗地涌进来，连跑都来不及。
白婉婉却轻轻摇头。
“光靠硬顶，迟早出岔子。水性本就往低处走，硬拦它，它早晚绕着弯子找你麻烦。”
她的视线慢慢滑向两岸的地势。
“而且……堤坝已经绷到边儿上了。再拖下去，不出三天，肯定崩。”
她说得轻，雨水砸在伞面上，噼啪噼啪响个不停。
可齐砚佑就站她旁边，一个字没漏，全落进耳朵里。
他眼神忽明忽暗，盯了她好几秒，才犹豫着问：“你……还真懂治水的事儿？”
白婉婉眉头微蹙，有点后悔刚才开口。
但她脚底下的土地，明显在微微发颤。
再这么硬堆硬码下去，上游那股暴脾气的水头冲下来，啥都得被掀个底朝天。
更让她心头发紧的是种直觉。
再拖下去，这群人真要遭殃。
齐砚佑是工程队的头儿。
出事不出事，他都是第一责任人。
而他是她男人。
结婚那天，两人说好了，是奔着过日子去的。
她信他这话是真心的，她自己也一样。
夫妻一条心，她当然不盼着他摊上祸事。
再说，他要是倒了霉，或者活儿干砸了，她想踏踏实实过安稳小日子的念想，也就跟着一起泡汤了。
想通了这事儿，白婉婉心里一下就敞亮了，直直盯着他眼睛看。
“堵不住的，硬拦反而容易翻车，这么多人挤在这儿，万一踩踏或者滑倒，谁担得起？”
她顺手把伞抬高一点，指着江面和两边的河岸说：“我刚跟唐梦梅打听过了，这地方年年都要崩口子，位置基本都差不多，就在咱们眼前这一片。你瞅瞅这儿的地势，河道在这儿拐了个弯。”
齐砚佑一来就注意到了。
这弯是贴着山根走的，压根没法改道。
他不懂修河的事，只在心里记下几个关键点，想着等李师傅来了再拿主意。
之前也没想到现场比资料上写的吓人多了。
所以只一门心思加高加厚堤坝。
他琢磨着李师傅腿还打着石膏，让他多歇两天也无妨。
这时他屏住呼吸听白婉婉接着讲。
“别看这个弯不大，毛病就出在这儿！要是能把对岸那个弯角削掉一小块，就算挡不住大水，起码不会火上浇油。咱们农场这边的堤坝，也就不会被硬生生冲开了。”
她边说边用手比划。
原来水冲下来，撞上这道弯，力道就跟着打了个旋。
可山太硬，水撞不动，只好积攒满力气后往旁边软的地方猛扑。
那就是农场那头的荒滩。
再往下看，两岸又全都是石头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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