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我要离婚
不能这么任性。
白婉婉心里对自己说，也轻轻对着齐砚佑说。
“我要是说不让你剪，你听不听？”
齐砚佑顿了下，没吭声，只对着镜子，慢慢点了下头。
“那就不剪啦。我就爱看你长发样子。”
她笑着讲。
两人洗漱完出门，一路溜达到食堂，正好撞上哈欠连天的老李。
“哎哟，二位起这么早？吃饭呐？”
齐砚佑头都没抬，一手捏着刚出锅的油条，一手慢悠悠地撕成匀称小段。
“您自个儿找个座儿坐，别堵在这儿挡光。我这油条要是撕得一长一短，待会儿可不好分。”
“撕得长短不一能咋的？噎不死你，也塞不住你嘴！兄弟我后半夜一直忙着看病，连灌三杯浓茶才撑住，眼圈黑得跟熊猫似的，手还在抖，你就不能来句暖心话？一句就行！”
老李一边嘟囔，一边把自己塞进齐砚佑身边凳子。
白婉婉坐在对面喝着豆浆。
热气腾腾的豆香混着油条味往鼻子里钻。
她一眼瞅见他眼底乌青发紫，眼下皮肤泛着青灰。
“李大哥，您垫垫肚子。”
“不用不用！小白你吃，我吃小齐那份儿就成！他撕得再慢，我也等得起！”
“真不用，我吃饱啦！你俩快趁热吃吧。”
齐砚佑把最后一小段油条丢进自己碗里，用筷子尖点了点碗沿。
老李刚说完，脸上立马堆起笑，筷子都没放下，就乐呵呵点头。
“生子当如孙仲谋？那套早过时啦！孙仲谋再厉害，能半夜端热水给你泡脚不？能记得你例假疼得打滚，悄悄煮红糖姜茶不？我看啊，全国都该鼓励生闺女，儿子嘛，长大净想着抡拳头、飙摩托、跟人吵架，生出来干啥？当灭火器使？”
齐砚佑斜眼一瞟，眼神里全是你又来了的嫌弃。
“怎么，你不是男人？”
“我当然是啊！”
老李嘴上嚼着油条，含混回道。
“可我就烦那种把男人俩字当免死金牌的主儿！来来来，你们猜昨晚上谁被送进急诊室了？”
“不猜。”
“猜一下嘛。”
“说不说随你。”
“行行行，我说！是吕学英！”
三人顿时齐刷刷顿住，连豆浆碗都忘了动。
白婉婉手里的小勺子悬在半空。
停了几秒，勺尖一滴豆浆慢慢坠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浅褐色水痕。
“吕学英？就那个六大队的吕学英？”
“没错！”
老李一指脑袋，语气特正经，声音压低了些。
“昨晚又被她老公砸破头，血糊了一脸，六大队不敢接，连夜转过来缝。二十三针！医生怕影响清创，干脆把头发全推了，现在顶着个锃亮大光瓢呢。”
怪就怪在这儿。
一夜之间，好像谁跟谁约好了似的，纷纷剪头。
听老李讲完，这回伤得真不轻。
虽然不用躺医院，但得有人照看。
所以人直接安排进了兵团宿舍，估摸着这会儿麻药劲儿也该过去了。
老李三口两口扒完最后一口粥，抹了把嘴就起身。
“成，你俩慢慢吃。我去瞅瞅她，顺道跟老孙通个气。”
这事儿搁大城市，报警立案都够格了。
白婉婉多问了句。
“咋又打上了？”
老李叹口气。
“还能为啥？老黄历翻来覆去就那两页，她说德哥动手打人，德哥反咬她跟别人不清白。离不成婚，他下手就越来越没轻重，往死里整。”
“她提离婚时，说过要补偿不？”
“这个我没细问。”
老李咂咂。
“她不太爱跟咱们这些爷们聊家事。待会儿政委八成得找你聊聊，小白，你心细，话说得软，她肯听。”
话音刚落，老李端着空碗晃悠走了。
齐砚佑顺手给白婉婉掰开半根油条，又舀了一勺糖搅进黑豆豆浆里，只一句。
“吃饱才有力气干活，快吃。”
他真想哄人吃饭的时候，反而最安静。
你不想吃？
没关系，他不会念叨，也不会硬塞。
就在那一刹那，白婉婉抬眼望着他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猛地一跳。
这人……怎么活脱脱像她小时候的爸妈？
真的像，不是某一处像，是整个味儿都对得上。
爸爸那份不声不响的担着，妈妈那种不急不火的兜底。
老话讲三岁定性，七岁看一辈子，真没瞎说。
如今她长大了，丈夫正好一人兼两角，既是爸，也是妈。
白婉婉低头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
豆浆也咕咚咕咚喝干净，一滴没剩。
她家这老公，确实称职得很。
肚子撑得直打嗝，豆浆还热乎着，可白婉婉脸上半点笑意都没有。
今儿没课，她本来盘算好待在宿舍备课的。
教案摊在桌面上，红笔搁在《现代汉语词典》旁边。
结果老李那话又飘进耳朵里。
老李中午在教师食堂打饭时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
“白老师，吕姐说只信你一个女的，别人问她她不开口，问急了就摇头。”
这下也没辙，只能先跑这一趟，摸摸底。
她匆匆把教案收进帆布包。
出门前瞥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十七分。
开门前那一小会儿，白婉婉还在琢磨。
吕学英到底伤成啥样了？
听老李说，头上挨了狠的，头发全剃光了，估计模样惨得没法看。
可等门一推开，她脚底下差点绊个趔趄。
防盗门刚拉开一条缝，屋里便涌出一股混着药味。
这真是上次见面那个利索干练的吕学英？
老李手不巧，剃得坑坑洼洼，脑壳上全是歪斜的茬子。
右耳后有一道新鲜结痂的裂口。
吕学英一见她进来，咧嘴就笑。
“白老师，嘿，咱这回又撞上了，缘分真不浅呐！”
白婉婉嗓子发紧，说不出俏皮话，低声道：“你……有啥我能搭把手的？”
她这话实在，吕学英一听就来劲儿了，话匣子唰地打开。
“我要离！立马离！德哥不是人，是头披着人皮的畜生！我再跟他过一天，命都得搭进去！”
她说话时右手猛地拍在膝盖上。
吕学英疼得厉害，一激动就扯得头皮钻心地跳。
白婉婉一边听一边轻轻拍她后背。
可这招没用。
吕学英的呼吸节奏没有丝毫变化。
家暴这事，道理讲一百遍也没用。
白婉婉曾翻遍《反家庭暴力法》实施细则。
只要不走离婚那一步，它就永远是个死结。
吕学英越说越急，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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