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绝不能轻饶
白婉婉悄悄瞥了眼孩子，又瞄了瞄那顺。
深吸一口气，肩膀一绷，给自己暗暗打气。
“那顺同志。”
她那张圆润甜软的小脸，突然板得跟块铁皮似的。
那顺下意识就想喊领导好。
刚张嘴，白婉婉已经利落地开口了。
“事情是这么回事儿，我刚听说，六大队里有人胡咧咧，编排些吓人的瞎话，结果把我们蒙古族兄弟家娃给整怕了！这事儿太不像话，所以我今儿特地跑一趟，瞅瞅到底谁在背后嚼舌根，败坏咱各民族亲如一家的好风气，这种人，绝不能轻饶！”
话音一落，她一把把蒙克搂进怀里。
可她压根没抱过几回孩子，双臂箍得死紧。
旁边齐砚佑瞧见她绷着小脸那副架势，差点笑出声。
前脚还嚷嚷着要演泼妇呢，这哪是撒泼？
分明是大小姐披上干部服，拎着正义大喇叭，直奔现场查案来了！
这哪叫演？
纯属本色上线！
……
白婉婉自己都觉得这会儿气场两米八。
跟上回护小狗那回一个调调。
谁敢动它一下，老娘当场掀桌！
不过这次不一样。
她专挑高调门说话。
巧的是，草场那头刮起一阵野风，卷着沙土直往蒙克脸上扑。
小家伙眼睛一进沙，立马张嘴嚎开。
虽说汉族和蒙古族风俗不同，但有些老讲究，搁哪儿都认。
比如小孩受惊、夜啼、发蔫……
大人们都说，八成是被啥不干净的东西魇住了。
那顺一听，心里一紧，不敢怠慢，赶紧请人进办公室详谈。
今天是周末，单位照例歇班，只留了几个干部轮值。
白婉婉抱着蒙克进门时，眼角扫到隔壁屋门口站着个人。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夹克。
要是她没记岔。
那不就是德哥嘛！
春天早过完了，人家照样稳坐钓鱼台，一点没被乔玉珍那摊事儿搅和掉位置。
消息传得再凶，也动不了他一根手指头。
再说他媳妇吕学英。
离没离？
不好说。
真不公平？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应该？
白婉婉正琢磨着，艾彦突然拍桌起身。
“今天不把造谣的那个揪出来，我儿子要是落下病根儿，你们全队都脱不了干系！”
这话刚落地，隔壁门就被推开。
德哥端着笑脸踱了进来。
白婉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把怀里的蒙克搂得更紧。
小家伙身子软乎乎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悄没声儿了。
“哎哟，这不是咱们顾问同志？还有白老师！”
德哥笑得满脸褶子，还顺手沏了杯热茶递过来。
见白婉婉没伸手接，便转头跟齐砚佑套近乎。
齐砚佑也客客气气，简单说了几句来由。
他没提毛水怪，只说是孩子受了惊。
有人乱传闲话，影响了队里的工作秩序。
谁知德哥听完，眉头一皱，又问了一遍。
“毛水怪？”
“哦，这个啊，胡阿牛天天挂在嘴边，我都听腻了。”
胡阿牛？
嘿，真赶巧了！
又一位熟面孔，这就上门了！
这下白婉婉立马坐直了身子，急着问德哥。
“到底咋回事？你快细说说！”
德哥皱着眉，摇头叹气。
“怪得很啊！最近咱们六大队接连丢了好几条狗，大伙儿怀疑是外头那些没固定活干、四处晃荡的闲人干的，就挨家挨户查。查到胡阿牛家那回，我也跟着去了。”
“当时他在院里蹲着，张嘴就讲，狗是毛水怪叼走的！说人家白天裹着人皮冒充活人，半夜才露原形，变个湿漉漉的水猴子，专偷狗、放狗血……说得有鼻子有眼，咱也没法子，只能先撤了。”
德哥摊摊手。
白婉婉盯着他看了几秒
可她刚抬眼，德哥却忽然咧嘴一笑。
“白教员，你放心，我真没偏袒谁。这种瞎话，我自己听着都起鸡皮疙瘩。”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想啊，他说水猴子披人皮，晚上才现形害人。照这么推，今天说水猴子偷狗，明天就可以说教员拐孩子，后天还说丈夫打媳妇……满嘴跑火车，越传越邪乎，烦都烦死了，你说是不是？”
德哥这番话，合情合理。
可偏偏就是太合理了。
白婉婉耳朵听着，心却猛地一沉。
她忽然意识到。
德哥怕的根本不是谣言乱飞，而是怕哪天风往他身上吹。
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来，直冲后脑勺。
幸好齐砚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掌心。
暖意一上来，人才缓过劲儿。
德哥笑呵呵地站起来，挥挥手走了。
那顺一看气氛不对，赶紧笑着岔开。
“白教员，那咱现在就把胡阿牛喊来问问？”
“行。”
……
十五分钟过去。
胡阿牛影儿都没见着。
蒙克在屋里打起了小呼噜，脑袋一点一点的。
白婉婉攥着他手腕，手心全是汗。
正发愣呢，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送信的小伙子探进头来，吓了她一哆嗦。
“报告！胡阿牛今儿不在家！”
“啥？”
那顺眼皮一跳。
“他不上班，也没正经活计，能上哪儿去？”
“他邻居说，一大早骑马奔帮扶小组去了。自打前些日子那边来队上搞宣传，胡阿牛就老往那儿钻。”
人跑远了，小组在几十里外。
那顺想现场盯梢、当面盘问，全落了空。
他连忙堆起笑脸。
“白教员，要不您几位先回去歇着？胡阿牛啥时候回来不好说，等我摸清情况，亲自上兵团找您汇报，成不？”
白婉婉点点头，神情挺随和。
那顺刚松半口气，白婉婉又慢悠悠补了一句。
“前阵子帮扶小组来你们队上，是哪天来的？”
“对，来了。”
“带队的是谁？你还记得几个名字吗？”
但他这人实在，肚子里藏不住话。
琢磨半天，只憋出一句。
“名字真想不起来了，就记得有个小伙子，模样挺周正，可惜一条腿不太灵便。”
“瘸腿？你敢肯定？”
“嗯，肯定。”
那顺点头。
“他说话那调调，跟李大夫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白婉婉听完，立马站起来，客气地一拱手。
“那我就不多留了。”
出了六大队的门。
她把蒙克牵到艾彦跟前还回去，自己慢腾腾往马背上蹭。
脑子全泡在事儿里，脚下一滑，差点踩歪了马镫。
齐砚佑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干脆大步上前。
一手托腰、一手架胳膊，直接把她捞起来，往马背上一搁。
“大小姐，您要不就专心想事，要不就先上马，别两头都抓，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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