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造谣
“泥坑？！”
她手有点抖。
“额吉……你是说，散播消息那人，回头会来找我麻烦？”
这是她脑袋里蹦出的唯一可能。
可阿拉塔摇摇头。
“他伤不了你。我怕的是……另有其人。”
说完，她把一包旧皮袋倒出来，里面全是磨得发亮的兽牙。
白婉婉平时连烧香都不点的人，这会儿却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额吉，这些……真能掐出以后的事儿？”
“掐不出来。”
阿拉塔摆摆手。
“谁也掐不出明天早上刮什么风。”
“啊？可村里人都叫你萨满……萨满不……”
阿拉塔却笑了，轻轻拍了拍她手背。
“萨满不是通神，是懂人。小白，我看你心软，脑子灵。艾彦心也热，可脑子转得慢，这种人，别人递根糖，他就敢跟着走十里地。”
“额吉……你的意思是，艾彦……”
“后面的事，我不管。”
阿拉塔语气平平。
“你们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哪个过得不好，我都揪心。可要是真到了那一步，你先护住自己，再顺手拉他一把，行就行，不行也别硬扛。”
她一边说，一边把那些牙呀，一片片捡回皮袋里。
白婉婉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只活兔子。
等她和齐砚佑一块收拾完碗筷，俩人并排往家走。
路上，她突然冒出一句自己都觉得突兀的话。
“齐砚佑，你说……一个人脾气啥样，将来日子是啥样，能看得出来不？”
这话既像问艾彦，又像问自己。
其实她自己都糊涂着呢。
齐砚佑却没犹豫，停了两步，侧头看着她。
“能啊。”
“比如你。”
“我要是哪天真跟你分开了，八成是你先开口，不是气急了，就是想清楚了。”
……
那天夜里，白婉婉翻来覆去睡不着。
阿拉塔的话、那些兽牙的纹路、穿山甲爪子泛的光……全在脑子里打转。
忽然，她一翻身，伸手扯了扯旁边男人的袖子。
“你睡着没？”
这会儿已经十点多了，齐砚佑正侧躺在枕头上，睡得挺香。
白婉婉话一出口就缩了下脖子。
哎哟，这不等于拿勺子搅人家好梦嘛。
平时啊，她闻着两人身上那股子清清爽爽的肥皂味，眼皮就自动往下沉，不用数羊都能睡着。
说实在的，只要不干那档子亲密事。
齐砚佑·纳古斯整个人就跟老榆树似的，稳、实。
早睡早起雷打不动，天天出一身汗练力气。
烟酒赌三样他沾都不沾，洗头勤、换衣勤、擦地也勤。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水壶灌满，再顺手扫两下门槛。
要知道，这片儿的知青个个都是活宝，好玩得很。
这么一对比，白婉婉忽然觉得自己刚干了件缺德事。
把一位准干部给扒拉醒了……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挺不是滋味。
好在齐砚佑只是气质上显老，人可才二十六七，正是吃饭香、睡觉沉的年纪。
果然，他迷迷糊糊翻个身，一把搂住白婉婉，脑袋往她颈窝里蹭了蹭。
接着一只手懒洋洋伸过来，在她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两下。
“嗯……睡……”
白婉婉竖着耳朵听，结果就听见一串咕噜咕噜的蒙语。
“囡囡，刚才想说啥？讲。”
那一瞬，困意像潮水退得干干净净，白婉婉猛地睁开了眼。
“你不是说睡吗？”
“我说好，你讲完，我才真睡。”
他声音压得低，贴着她耳朵边说话。
“说吧，我在听。”
白婉婉抿了抿嘴，舌尖顶了下下牙。
“阿拉塔今天摆了一堆动物牙和硬壳片儿算命，你帮着提醒她一句，收利索喽！最好锁进柜子，以后别往外拿。现在有人盯着这些玩意儿，瞅见了立马打小报告。”
说完，她低头咬了下嘴唇。
一狠心，飞快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闷着声补了句。
“对不起啊……为这点小事，把你拽出被窝。”
“这叫小事？这可是正经大事。”
他还是那副蔫了吧唧的调子，可语气里没半点怨气。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谁也没再吭声。
外头夏虫吱吱呀呀地叫着。
白婉婉这一觉，直睡到太阳晒屁股才悠悠醒过来。
……
第二天一早。
艾彦牵着儿子蒙克，老老实实站在营地正中间等。
塞拉没来，昨晚上值夜班累垮了，白天正补觉呢。
蒙克一瞅见白婉婉，小嘴立刻咧开，哼哼唧唧地嚷嚷起来。
瞧着孩子那副傻乎乎的笑模样，白婉婉心里却咯噔一下。
她马上就要拉上艾彦和蒙克，在六大队门口演场大戏。
说白了，就是装回闹事的泼辣娘们儿。
一手把蒙克搂紧，一手叉腰，扯开嗓子喊。
“谁造的谣？说啥毛水怪吃小孩？我儿子昨晚吓得尿床三次！梦里都打摆子！这账怎么算？赔钱！”
这出戏，全靠蒙克配合，说哭就得哭，说吐就得吐。
可娃哪是提线木偶？
白婉婉不敢赌，提前跑去找阿拉塔讨了点清热解毒的苦药膏，塞在衣兜里备用。
“艾彦大哥，要是你觉得娃受不住这份罪，现在抽身，谁都挑不出理。”
艾彦没吭声，只顿了半拍，然后用力摇头。
“没事儿。”
这位膀阔腰圆的蒙古汉子。
“小白老师，你胆子真不小。我家蒙克跟了你念书，就不能当缩头乌龟。”
话音刚落，马背上的齐砚佑轻轻一磕马腹，绕着两人慢悠悠兜了个圈。
毛水怪这事儿，他插手不多，更多时候像根立在她身后的柱子。
他其实挺爱看她这么一点点长开。
养花嘛，总不能拿玻璃罩子捂着。
得让风来吹，雨来打，太阳来晒，泥土来养。
掉过瓣，弯过腰，再挺直了，才算真正活过来。
所以半小时后，四人齐刷刷站在六大队门口。
那顺迎出来问：“啥事儿？”
齐砚佑眼皮都没抬，只淡淡一句。
“给我媳妇搭把手。”
那顺一愣。
他都快记不清上次见白婉婉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乔玉珍的遗体被抬进兵团大院那天。
那会儿他就觉得这姑娘，骨头硬，心不软。
谁成想这才多久？
人家真和兵团顾问领了证。
更没想到的是，齐砚佑那个谁的话都不听的刺头，如今对白婉婉倒是言听计从。
齐砚佑·纳古斯，服人！
客套两句后，白婉婉和艾彦下了马。
蒙克被艾彦抱在怀里，小脸蛋冻得红扑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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