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拜师
结果每次刚挪两步，就被阿拉塔一把拦住，轻轻推回来。
小狗憋不住，鼻子哼哧哼哧直叫唤。
阿拉塔拗不过它，叹口气，随手撕了块还没全熟的肉，往地上一扔。
小狗立马扑过去，屋里顿时安静了。
狗啃肉去了，白婉婉闲得发慌，干脆掀开毡门帘，溜到外面掐小白菜。
这回搬来夏季牧场，胡立景可没光塞给她白菜籽，还捎了萝卜种。
她弯腰扒拉着松软的土，指甲刚碰到湿泥。
忽然瞄见一小截粉嘟嘟的萝卜尖儿。
刚伸手想拔，耳边就飘来一声清亮的小白姑娘！
她一扭头，差点愣住。
艾彦、塞拉、蒙克，一家三口齐刷刷站在不远处草坡上。
艾彦肩上挎着个布包，手里拎着几条晒得硬邦邦的肉干，走在最前头。
塞拉抱着蒙克，小家伙笑得口水都要滴下来了。
“艾彦？塞拉？你们这是……”
“小白姑娘！”
艾彦几步上前，把肉干往前一递。
“昨天你跟我们聊的事，咱仨合计完了。”
白婉婉耳朵听见了，脑子却没转过弯来。
艾彦偏不收回去，硬把肉干往她手里一塞。
“你得拿着！草原上送礼，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她心口猛地一跳，脑子里嗖地闪出齐砚佑带她去照相馆那天，那个戴眼镜的摄影师咋咋呼呼说的话。
“哎哟喂！这儿的人可讲究啦！姑娘，人家递的东西，你千万不能乱接。蒙族老规矩，礼一出手，就是真心实意，不是玩儿的！”
她赶紧咽了口唾沫，结结巴巴问。
“那……那是啥意思？要不我去找齐砚佑？家里事他拿主意。”
“不对。”
艾彦摆摆手，语气稳得很。
“你当家。齐砚佑阿哈亲口跟我说的。”
谁料话音刚落，他忽然挺直腰板。
“小白姑娘！要是那个毛水怪真能把大家吓成这样，搅得牛羊不安生、孩子不敢出门，我们全家豁出去，陪你一块查！非把背后造谣的那个混蛋揪出来不可！”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看怀里咯咯笑的蒙克。
“但我更怕的是，将来蒙克长大了，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碰上这种事儿，光着急，啥也干不了。所以我想求你收下这点肉，就当是拜师傅的见面礼。让蒙克跟着你，学识字，学算账，学看明白这个世界！”
“你点头，我就当你答应了啊，小白姑娘！”
……
白婉婉低头盯着手里那几条硬邦邦的肉干，心里有点发酸。
她在老家也见过拜师，无非是端杯茶、鞠个躬，最多摆桌家常饭。
可在这儿呢？
拜师要郑重其事，养猫养狗也得讲礼数。
比如养猫。
阿拉塔早跟她提过。
谁家想接一只别人家母猫生的小猫，得先备好鱼干，揣在怀里，登门作揖，像娶媳妇一样把小猫请回去。
当时白婉婉听得直眨眼。
“鱼干多金贵啊！就为了抱只猫？”
阿拉塔只是笑了笑，眼神沉静，望向远处的天边。
“老鼠闹得慌，人赶不走。猫能捉，咱们就得求它帮忙。你们汉人说猫是畜生，可腾格里吹一口气，生下人，也生猫，在长生天眼里，谁也不是低一头的。”
所以啊，在这片草原上，养狗养马也是老规矩。
只是现在牛羊马匹大半归了兵团管。
以前那些老讲究，慢慢就没人提了。
可只要还有人心里装着长生天，这些老规矩就压根儿没丢。
白婉婉觉得，自己根本担不起艾彦这份心意。
大夏天的，肉金贵得很。
太阳一晒，连风干的肉条都容易发软、返潮。
艾彦倒好，一口气掏出六条肉干往她手里塞，那真是豁出老本了。
明明是她登门求帮忙，结果反被人家当恩人供着。
她赶紧摆手推辞。
“真不用！教蒙克认几个字，又不是啥大事，顺手的事，不值当送礼。”
谁料艾彦跟换了个人似的。
原先打死不信汉人书里有真本事。
等儿子差点死于白喉，立马信了八成。
这会儿急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一把攥住肉干硬往白婉婉手里按。
“小白姑娘，你识文断字，脑瓜灵光，主意多，才特地来找我家！我就盼着蒙克将来也能跟你一样，碰上事儿不慌、有法子，这才厚着脸皮请你当先生！这俩事儿不打架，你快应下来！”
话音刚落，齐砚佑从屋后收拾完活计，擦着手走出来。
一瞧这阵仗，立刻问：“咋啦？”
艾彦连忙把来意倒豆子似的全讲了。
齐砚佑斜睨他一眼，抬手就接过了肉干。
白婉婉指尖还勾着他袖口边，心口正咚咚跳呢。
“进屋。阿拉塔饭快好了。咱两家六口人，添几条肉，正正好好。”
白婉婉怔了一下。
表面看，齐砚佑啥也没多做，其实三句话就把僵局全捋顺了。
艾彦一根筋，认定谢师必须送礼。
白婉婉想太多。
总觉得我哪算老师？太不踏实了。
进院时，白婉婉故意拖慢两步，等艾彦一家走远了，才悄悄扯了下齐砚佑衣角。
“你呀，还真是这儿最能镇得住场面的人。”
齐砚佑一愣，随即失笑，转过身，手已经抬起来，想揉揉她脑袋。
“哟，大小姐，今儿才发现我靠谱？”
“不是这个意思。”
她低头一笑，声音软乎乎的。
“就是觉得……你太让人佩服了，特别……”
特别让人心动。
话音未落，男人温热的大掌已抚过她脸颊。
他嘴上却笑道：“对喽！我家小姐眼睛真亮！不过我还得再练练，不然怎么配得上咱们聪明又心软的白老师？”
这人嘴甜得能拧出蜜来。
白婉婉扑哧笑出声。
夸老婆，顺带把自己也夸进去了。
老婆听了舒坦，他自己听着也美。
……
靠着艾彦送的六条肉干，今晚这顿饭香得冒烟。
饭桌上，阿拉塔一边听大家聊毛水怪，一边转着经筒。
直到艾彦一家背影消失在坡下，她才轻轻叫住白婉婉。
“咋啦，额吉？”
白婉婉问。
阿拉塔没答话，只拍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然后凑近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瞧。
“小白啊，这事儿太悬乎，弄不好会把你拖进泥坑里。”
阿拉塔开口了。
她是科迩沁最后一拨萨满，年纪早大得能当大家奶奶了。
白婉婉心口猛地一紧，差点喘不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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