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水猴子
可人家偏要喊得震天响。
万一是真的呢？
有些账，不能算太清。
谁知话刚说完，后头就炸开达瓦那嗓子
这人咋就卡着点来呢？
早不来晚不来，偏挑这节骨眼儿上来。
齐砚佑脸立马拉下来，眼睛直勾勾盯住达瓦那口白得晃眼的牙。
“哎哟喂，哈！太巧啦！你也来阿拉塔家蹭饭啊？我也是！哈哈哈……”
笑完一扭头，瞅见白婉婉怀里那只毛团子，立马又咧嘴。
“哎哟？这小家伙又圆润一圈啦？”
说完顿了顿，还真板起脸补了一句。
“狗子啊，你再这么埋头猛长可不行喽！追兔子都喘粗气不说，万一哪天被谁顺手牵走炖锅里，咱可哭都没地儿哭去。”
跟齐砚佑前脚说的那番话，几乎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白婉婉越听越不对劲。
正想开口，江南枝刚好走近，朝她招招手，边走边说：“你最近老跟顾问在外头跑，家里啥动静都不知道吧？我给你讲讲。”
“出啥事了？营地乱了？”
“不是咱们这儿，”江南枝摆摆手，“是隔壁几个营盘，好几户人家，狗不见了。”
话说到这儿，白婉婉脑子叮一下就亮了。
草原上的狗，除非被狼群围堵、或追野兔一头扎进深林回不来，不然根本不会丢。
这年头能凭空蒸发的狗，八成是被人盯上了。
可谁会偷狗？
每年春天一窝接一窝下崽，多得送不出去。
不少人家宁可摔死也不留。
真想要狗，早拎着奶瓶上门求领养了。
那答案只剩一个，馋肉了。
白婉婉心里一揪，不敢往下想。
“可是……齐砚佑刚跟我说过，冬天才有人偷狗吃，说零下二十几度饿红了眼……现在是大夏天……”
江南枝轻轻摇头，声音平得很。
“你刚来科迩沁，还不晓得这里面的弯弯绕。冬天偷狗是活命，逼到绝路上的；夏天偷狗，就是嘴刁、心懒、没底线。”
旁边齐砚佑一听，脸上那点酸味儿也没了，站直身子。
等达瓦一家前后脚进了毡包，这才伸手虚扶一把白婉婉，慢悠悠跟进去。
白婉婉脚步忽然顿住。
“咋了？”
她把怀里的小狗搂得更紧。
“它……也会被盯上吗？”
“不会。”
齐砚佑语气很稳。
“它都被你宠成小霸王了。除了你，谁伸手它都翻白眼，连尾巴都不甩一下。”
说着抬手想轻轻弹它脑门逗逗。
结果小狗贼精，一见他手抬起来，嗖一下就往白婉婉怀里钻。
瞧着胖是胖了点，容易惹人惦记。
但聪明也真聪明，压根不上当。
可白婉婉还是悬着一颗心。
这是她头一回养狗，不图它看家护院，不盼它追狼撵鹿。
就盼它安安稳稳活到毛发花白。
哪怕一辈子只会撒娇、干饭，也没关系。
因为她真心疼小狗，就跟家里人宠她一个样。
所以今晚这顿饭，白婉婉吃得心不在焉。
光扒拉了几口就放了筷子。
今儿达瓦过来，是拎着白天骑马追猎刚打的兔子来的。
夏天肉金贵，四只兔子剥完皮、褪完毛，也就一小盆肉。
六个人分着吃，一人几块，全得数着下嘴。
白婉婉没胃口，齐砚佑也不硬劝，悄悄另拿个粗瓷碗，挑了几块带点瘦肉的腿肉搁进去，还浇了勺浓汤。
就像白婉婉平常对他那样。
给他留饭，从来不是塞剩菜，而是专挑好的备着。
饭一吃完，大伙儿又凑一块说了会儿闲话，就各自回屋了。
巴亚娜最近功课抓得紧。
白婉婉不在家那阵子，她天天往江南枝那儿跑。
问题一个接一个，笔记记得比课堂还密。
可临出门前，小姑娘蹭蹭跑到白婉婉跟前，一把搂住她腰。
“嫂嫂！我有个事儿非问你不可！”
巴亚娜蹿个子真快。
草原上长大的娃，喝奶、吃肉、晒太阳，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劲儿。
那达慕前白婉婉还觉着她才到自己肩膀呢。
今儿一细瞧，嚯，再过两月怕是要平齐了。
白婉婉吸了口气，轻轻拍拍她后背。
“行嘞，嫂嫂听着呢，你想问啥？”
巴亚娜仰起小脸，眼睛滴溜一转，声音清亮亮的。
“哎呀，就是这个嘛，嫂嫂，你晓得毛水怪不？”
毛水怪。
这词儿听着像老辈讲的吓小孩故事。
可真摊开来说，它算是建国后传得最邪乎的一场糊涂风。
白婉婉十八岁，这事她真没赶上前头。
听白老爷子唠过，二十年前那会儿，正是她刚出生那年。
外头满城风雨，都在传这个。
传说里，毛水怪也叫水猴子，说它是水底下钻出来的鬼影子。
长毛、爪子尖、专掏活人心肝眼珠子。
尤其盯着女人和娃娃下手。
其实但凡念过几年书的，心里都有数，纯属胡扯。
可那年月，好多乡亲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更别说信科学了。
结果越传越瘆人，江浙皖鲁一带最疯。
白家跑水路生意的。
船靠水，货赖水。
谣言一起，码头封半天，货船压港一个月，亏得账本发黑。
一直到白婉婉呱呱落地，阴云才慢慢散了些。
所以小时候白婉婉听得耳朵起茧，都是老爷子拍着大腿叹气讲的旧事。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二十年，这四个字竟从江南水乡飘到了蒙古包前，被一个小姑娘笑着问出口。
白婉婉当场愣住，脸上的血色一下没了。
巴亚娜机灵，一瞅嫂嫂不对劲，立马踮脚摸她额头。
“嫂嫂？你脸怎么白成这样？”
说完转身就朝外头喊。
“阿哈！阿哈快进来！嫂嫂好像不太对！”
齐砚佑几步跨进门，一眼盯住白婉婉的脸。
他下意识就问：“又闹肚子啦？我这就烧水，给你冲碗红糖姜汤去？”
白婉婉猛摇头，嘴唇有点抖。
“齐砚佑……你听过毛水怪吗？”
这话问得太突兀，齐砚佑直接懵了。
他挠挠后脑勺，转头看看巴亚娜，又瞅瞅白婉婉，手往腰上一叉。
“就为这？你俩专门聊这个？”
“对呀。”
“你咋敢拿这种故事吓唬嫂子？我这就去找你哥告状！”
“冤枉啊！我连毛水怪是啥样都没见过呢！”
“那你怎么不去问问江南枝？”
“我问啦！”
巴亚娜一跺脚，声音拔高八度。
“可我家嫂子也懵着呢，压根儿没听过这词儿！”
白婉婉眼皮猛地一跳。
江南枝和她一样，都是外乡来的知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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