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给我爱
“内蒙这边，现在还能做这种咬口子的家具不？”
这话听着像是随口一问，其实话里裹着一大坨心事。
齐砚佑一听就明白了，知道她又想起从前的事，顺手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她脑门。
“咋不能用？真不让用，牧民、成群结队的羊，还不全得露宿荒野啊？这儿是草原，草会弯腰，人有活路，风往哪儿吹，哪儿就有安身的地儿。只要外头的人肯来，草原就腾得出地方，给你盖个家。”
说着，天边的光慢慢淡了。
齐砚佑催她赶紧换身利落衣服，待会儿去阿拉塔家蹭饭。
两人便一道踩着晚风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翻图纸，继续聊刚才那些咬口子的事儿。
“除了那些小零件，别的还晕头不？”
“嗯……应该都明白了……就是那个一米八的衣柜，会不会太占地方了？”
齐砚佑摊摊手，满不在乎。
“大？我还嫌它挤呢！以后你衣裳多了，孩子衣裳更多了，屋子再大也经不住堆啊！”
接着，他又乐呵呵地扯起以后的日子。
要是将来有了娃娃，得进城挑条薄纱做的公主裙。
县城要是没有，就托首都的朋友买了寄回来。
他想得挺远，不止想着那个还没影儿的孩子。
连白婉婉都细细盘算进去了。
白婉婉问：“钱全给我了，你自个儿平常花啥？”
齐砚佑侧过脸，冲她咧嘴一笑。
“我啊？”
“老婆给多少，我花多少。”
“你隔三差五塞我俩钢镚儿，我就能乐呵一整天。”
这话就是随口一逗。
白婉婉听完了，没接茬，只把眼睛眯成两弯月牙，安静地笑。
“我可不光给你钢镚儿。”
她语气挺正经，好像压根没当这是玩笑话。
可齐砚佑才不管这些弯弯绕，伸出手就往她脸蛋上点，戳着那小酒窝轻轻晃了晃。
心里头想的是，有没有零花钱无所谓，有她在跟前站着，比啥都踏实。
“那……给我爱。”
齐砚佑咧嘴一笑。
“多多的，使劲儿给，别省着！”
白婉婉点点头，没吭声，心却软得一塌糊涂。
这男人平时雷厉风行，啥事到他手里都利索得像割草一样。
可一转头，凑到她跟前，立马就变回那个赖皮耍娇的大男孩。
正想着呢，阿拉塔家的毡包就到了。
一条小狗嗖地从门帘底下窜出来，冲他们嗷嗷叫唤。
接着一个猛扑抱紧白婉婉的小腿，又打滚又蹭腿。
结果齐砚佑眼疾手快，一把捏住它后颈皮，拎起来悬在半空左右端详。
“哎哟，胖成球啦？丑得更上一层楼了哈。”
小狗当场炸毛。
“呜嗷！！”
尾巴耷拉下来，四条腿乱蹬。
其实也不能怪它。
阿拉塔和白婉婉谁见了它都心软。
饭喂得勤、肉啃得多、觉睡得香，长得比同龄狗崽壮实一大圈。
短短几个月就成了营地里最横的小霸王狗。
最近老带云朵家几只小崽子串门，满草原溜达。
所到之处鸡飞狗跳。
说到底也不算真捣乱。
它就是领着小弟们挨家挨户晃悠一圈，装出一副饿得腿软的样子。
牧民看见了，心里一软，觉得这狗实在可怜，赶紧掰块羊肉塞过来。
可这事，真不能惯着。
草原上的日子听着粗放，其实处处讲分寸。
狗是好帮手，但不是宠物。
是干活的伙计。
要是养太多，牛羊不够分，人粮不够补，那就得精打细算。
一只母羊下水能养活五条狗。
加上家里两只大狗，最多留三只小狗。
多余出来的，没人领养？
那只能送到高处松手……
落地之前，连叫声都来不及留。
所以小狗天天撒欢瞎逛。
看着闹腾，实则踩在红线边上。
再肥点，怕是要被人惦记上炖汤喽。
齐砚佑手一松。
噗叽一声，小狗重重砸回地上，弹了两下，滚了个满天星，愣是没喊疼。
全是肥膘垫着，摔哪都不疼。
“哼哧！”
它甩甩脑袋，喷喷鼻子，慢悠悠站直身子，尾巴还翘得老高。
齐砚佑低头盯着它，眼皮都没抬一下。
“再胖下去，小心半夜被人套麻袋拖走，蒸着吃。”
白婉婉心头猛地一揪，急忙往前凑半步。
“咦？阿拉塔不是早跟我念叨过嘛，你们蒙古人从来不吃狗的呀！”
“我们真不啃狗肉，”齐砚佑摆摆手，“可有些老乡嘴馋，冬天偷狗炖汤，年年都为这事儿吵翻天。你刚来没碰上，调解起来可费劲了。”
……
话刚落音，小狗就哼哼唧唧扭头跑开。
一头扎进菜畦里，咯吱咯吱啃起小白菜来。
白婉婉赶紧把它捞进怀里。
小家伙一见抱自己的不是齐砚佑，立马装傻充愣。
结果齐砚佑斜眼一瞟，它立刻蔫了，尾巴嗖地夹紧，身子缩成一团。
“得听话，懂不懂？”
啪！
一声脆响，齐砚佑弹了下它脑门。
声音挺大，白婉婉听见了，怕小狗委屈，赶紧低头亲了亲它软乎乎的头顶。
齐砚佑站在边上瞅着，笑着摇头。
“真没使劲，光图个响亮。”
“真不疼？你要真把它弄疼了，我可要皱眉了。”
“真不疼。我干啥事都掂量着你脸色呢。”
齐砚佑嗓音压得低低的。
其实白婉婉平时不爱说痛，开口闭口都是疼。
齐砚佑是东北汉子，哪知道江南一带的讲究。
那边人讲痛字，必是真难受。
讲疼，反倒是轻飘飘带点俏皮。
他只当她在腻歪，故意拿腔拿调哄他。
哪晓得白婉婉心里正燃着一团火。
谁动我狗一根毛试试！
多横啊！
南方人说话直来直去，一个字就是一句警告。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眨眼。
她揣着护崽子的狠劲，他捧着看媳妇撒娇的甜劲。
彼此心里各演一台戏，偏偏谁也不拆穿。
齐砚佑越看越心痒，忽然凑近半步。
“真不疼。只要你别往它鼻梁骨上招呼，保证屁事没有。再说，我手指头都没绷劲儿。”
白婉婉全然没防备，脱口就问。
“那咋响成那样？”
他嘴角一下子翘到耳根。
“这样，你替它讨回来？”
话音没落，他已微微弯下腰，额头主动朝她眼前凑。
原来这招早埋好了伏笔！
可白婉婉还蒙在鼓里，只当逗狗顺手的事儿。
弹一下，就一下，能有啥。
结果。
“哎哟！”
“好痛啊！”
“得老婆亲我脑门一口才肯消气！”
其实她那指尖轻轻一碰，连个回声都没荡出来，能弹出个啥名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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