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心早飘回家了
要不是小时候吃过苦，看见这柜子，白婉婉说不定也会信。
衣服真会自己叠、自己归位。
可就算知道不是魔术，她还是心里一暖。
只是家务活她确实不在行。
怕把衬衫摊开后叠不回去，干脆一次拿了两件。
一件穿身上量尺寸，另一件摊着当模板，试完立马照原样叠好。
齐砚佑个子太高，一米九往上蹿。
上次医院里她穿他那件病号服就大得晃荡；
可那衣服他自己穿都短一截。
这回穿他日常穿的衬衫，更是离谱。
袖子甩起来像两条小蛇，下摆垂到大腿根。
蒙古包再敞亮，也没地方装全身镜。
她根本看不到自己现在啥样，只觉底下空落落。
只好弯腰、抬手、扯袖、提摆，在身上来回比对。
忙活半天才记全尺寸。
一抬头，窗外天都偏西了。
别难为大小姐干活。
她不会，也干不利索。
但愿意动手，就已经很稀罕了。
你想啊。
一个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姑娘，肯为你挽袖子、踩缝纫机。
还不是因为你早把她心给偷走了？
齐砚佑纳古斯一直就这么琢磨白婉婉。
……
同一时间，兵团大院。
每年大会一散场，整个兵团就自动进入慢放模式。
下个忙季得等到深秋，牛羊开始囤肥膘，大家才重新扎进草场、赶圈、清栏。
要是没洪伟禹那档子事搅局，今年大伙儿本可以舒舒服服吹风扇，过一个闲得发毛的夏天。
不过嘛……想要偷懒的人，办法比虱子还多。
这破班真没劲，上它干啥？
刚领完证就钻进单位，蜜月泡都没泡过。
这还不算玩命干活的主儿？
他一边嘀咕，一边跟老李并排杵在医务室的门口。
今儿咋才能早点溜号？
老李一听脸刷地垮下来，心说齐砚佑这不是明摆着耍人嘛！
“你打啥主意？”
老李问。
顿了顿，又吼了一嗓子。
“到底想干啥！”
“我吃住都在兵团，等于全天候打卡上班。你让我教你怎么下班快，咋不问我咋能提前拿退休证？”
齐砚佑点点头，接茬儿问。
“那，咋办才能早点退休？”
老李当场哑火，憋了半天才说：“行吧，那你今天还剩啥活儿没动？咱一个个扒拉清楚，见招拆招。”
“就考察组那个洪伟禹的事儿呗。我也算个当事方，得跟着填材料、写总结。”
老李立马皱眉，也觉得脑壳疼。
人死了是挺惨，可洪伟禹活着的时候实在招人烦。
说他死得活该的，不是外人，是他同班一个男生先开口的。
那男生讲洪伟禹平时鼻孔朝天，谁都要管。
死了倒好，继续赖在这山沟里拖大家后腿。
父母还没到呢，咱们全得蹲这儿陪葬。
老李听着直点头。
这群年轻人岁数不大，规矩倒是背得比谁都熟。
这多像以前农村斗鸡啊！
主人养一堆鸡，闲来无事扔一块地，让它们扑腾着撕咬。
死几只无所谓，反正母鸡天天下蛋，鸡崽子一窝接一窝。
哪愁没新货上场？
老李拍了拍齐砚佑肩膀。
“哥儿们，听我的！报告照常开头，写两行就停，赶紧把你媳妇名字龙飞凤舞写上去，再唰唰几笔划掉，擦干净接着写正文。这么来回折腾一页纸，交上去，政委保准抬手叫停，立马派人替你扛活儿。”
齐砚佑半信半疑。
“我都写满一张了，顺手把剩下补完不就完了？犯得着绕这么大弯？”
“哎哟！写的是今天。今天写完了，明儿政委还能再甩给你一份新作业！你不练长远眼光，回头怕是要写到头发白！”
结果呢？
老李这回真说岔了。
齐砚佑·纳古斯同志不是没远见，而是太有远见了。
这才不到一刻钟，政委桌上就多了两页报告。
政委揉着太阳穴问。
“顾问同志，这是打算给小洪同志定制一口高档棺材？”
齐砚佑理直气壮。
“心早飘回家了。写着写着就惦记起我家那屋子，寻思着该打个顶天立地的大衣柜。”
说完还补了一句。
“您看这图能不能还我？我懒得重描一遍。”
政委捂着额头，半天没吭声。
过了会儿翻开台历，啪一下撕掉今天这页。
退休日子，咋越盼越远呢？
“这个你拿回去，总结报告先搁一搁。今天活儿不多，急着走就早点回家吧。房子那边差不多能定下来了，你抽空把家具定了也行，省得搬家时手忙脚乱。”
他一边说，一边自己心里默默念叨。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
为啥先说成家，后说立业？
不就是图个心安、有个奔头嘛。
政委翻了翻桌上刚批完的几份文件，又抬眼扫了扫窗外亮得刺眼的天光。
他伸手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大口凉茶。
等真搬进新屋子，顾问同志准保干劲十足，踏实肯干。
政委心里门儿清。
结果呢，齐砚佑纳古斯这位平日里开会都能打哈欠的主儿，当天下午四点刚过就打卡走人。
一路上，好些光脚丫的小娃娃追着他跑。
“阿哈！你咋回来这么早？抱我！我要骑大马！”
“今儿不抱啦，”齐砚佑笑得眼角弯弯，轻轻一磕马腹，绕开小家伙们围成的圈，“阿哈今天得陪嫂子，改天带你们掏鸟窝！”
这话他现在张嘴就来，顺溜得很。
孩子们咯咯笑着让开路。
他一眨眼工夫，马就停在自家毡房门口了。
可谁能想到，推开门那一秒。
屋里的情形，直接让他脑子一空……
……
今天热得离谱。
眼看就进七月了，内蒙这会儿正是烤炉模式。
太阳挂半天，连雪白的毡房都晒得发烫。
白婉婉偏还在屋里来回转悠。
脱衣服、换衣服、叠衣服……忙得团团转。
不得不说，齐砚佑收拾东西是把好手。
白婉婉刚扒下来的衣裳想照着复原？
压根没戏。
她试了三次，最后那衬衫边角还是歪歪扭扭，跟打了结似的。
忙活半天，衬衫没叠成，倒把自己贴身的衣裤全汗透了。
她喘了口气，抬手抹掉额角的汗，干脆一股脑扯下来准备洗。
——所以，就在门轴响开的那一瞬，齐砚佑正撞见白婉婉光着脊背站在那儿。
少女两条胳膊软软往后伸。
腰线收得又细又紧，往下缓缓一弯。
这画面一撞进眼里，齐砚佑呼吸差点卡住。
脑子里立马浮出前些天的事……
夏天，真来了。
齐砚佑盯着那截白生生的后颈，只觉得天旋地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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