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女主人最大
全是些没正形的话，听着像逗三岁小孩。
正常成年人听了，基本都翻个白眼，甩手转身就走。
除非是你正被当成小孩宠，或者，干脆被他宠成了小孩。
不然真没法笑出来。
可白婉婉偏偏眨眨眼，笑了。
之后齐砚佑准时出门干活，白婉婉在家松快歇着。
平日这时候，她习惯先备课写教案，零食茶水都摆手边。
零嘴啃完，教案也差不多改利索了。
每到这个时候，白婉婉读过的那些书，就悄无声息地派上了用场。
她翻出几本教育学讲义，对照着嘎查小学孩子们的识字水平，在教案本上逐条划出重点。
又抽出一本心理学小册子，记下几个适合低龄儿童的记忆方法。
草原上活儿多得干不完，男女老少都得撸起袖子上。
唯独念过书的能歇口气儿，比如这次下到嘎查的知青。
大伙儿学历参差不齐，多数是小学、初中毕业。
高中生就那么三两个。
可就这三两个，一上岗就当上了小组长、记分员。
活儿轻，工分还不少拿。
白婉婉是兵团派来的教员，比他们还清闲。
结果呢？
中午一到，她整个人就像搁浅的鱼，干坐着，啥事没有。
开春那会儿，她还能跟着阿古拉去放羊，图个自在。
可如今不行了。
小姑娘白天困得睁不开眼，眼皮直往下坠，打个哈欠都能流眼泪。
羊群早八百年前就赶出去溜达完了。
没辙。
白婉婉只好自个儿瞎忙活。
家里其实挺干净，连灰毛都不带多沾一根。
她本想叠被子、扫地，可一看。
齐砚佑早就收拾妥帖。
比她海城家那位爱唠叨又手巧的姆妈还利索。
那就翻翻昨天买回来的东西吧。
糯米拌好了酒曲，装在陶罐里，盖子封得严严实实。
齐砚佑说再等几天就能喝上甜酒酿，头一口一定先紧着她，所以罐子别乱动，更别偷掀盖子。
哼！
想到男人说这话时挑眉的样子，白婉婉鼻子一皱，嘴立马撅得能挂油瓶。
谁稀罕偷尝啊！
她又不是馋猫转世。
就是觉得那水封口有点神奇，忍不住想凑近瞅一眼罐子里泡得咋样了。
她踮起脚尖，把耳朵贴在罐沿听了一回，没声儿。
又拿手背轻轻碰了碰罐身，凉丝丝的。
她退后半步，盯着水泥封边的接缝看了好几眼。
确认没裂痕，才挪开视线。
可这种日子，真不是一般小孩能想象出来的。
至少科迩沁好多孩子，做梦都梦不到每天等甜酒酿、顺手把门后袋子叠成豆腐块的生活。
他们早上赶羊，中午拾柴，傍晚蹲在晒场边数归栏的牛羊头数。
而白婉婉的早晨是从罐子边开始的。
她的午后常坐在矮凳上，用指甲掐着布袋边缘。
一折、二折、三折，压平棱角，再对准门后挂钩稳稳挂好。
那是大小姐才有的节奏。
吃穿不愁，但对柴米油盐，反倒有点陌生。
齐砚佑昨天确实拎回一堆东西。
白婉婉翻箱倒柜，折腾半天，全是白忙活。
比如那个空布袋。
人家好好挂在门后，风都吹不掉，她偏要取下来。
折了又折，硬是塞进抽屉最里头。
回头再找？
得拉开抽屉、掏出袋子、再抖开。
白费三道手续……
可就在她扒拉柜子底的时候，手底下突然摸到一卷布。
她搬进齐砚佑毡房那天，柜子她亲手翻过三遍，绝对没这东西！
再一瞧布料。
细滑、泛凉，分明是海城最火的的确凉！
粉底小白花，嫩得像刚摘的蒲公英。
她把布卷摊开在掌心，布面垂落下来。
准是他昨天逛供销社顺手捎的，铁定是给她做的。
这料子在海城都算金贵货。
到了这物资紧巴巴的科迩沁，想都不敢想。
别说钱，布票都未必够用。
她把布卷重新卷好，搁在柜顶最里侧，又用旧毛巾盖严实。
布票这玩意儿，说白了就是保命条。
管你吃饱穿暖不出岔子，可不是让你美美地天天换新衣的通行证。
供销社货架上，蓝布灰布堆得一人高。
的确凉只有一小捆，用麻绳扎着。
白婉婉掰着指头算了算这个月工资单。
扣完伙食、寄回海城家里的那份，手里真没剩多少。
可她不在乎。
她花钱向来抠门儿，一分一厘都盘算好。
剩下的钱，够给齐砚佑扯身新衣裳。
海城男人都爱夏天穿阔腿裤配花衬衫，洋气是洋气，可撑不起来。
腰垮、肩塌、整个人像晒蔫的草。
白婉婉心里清楚得很。
齐砚佑肩宽腿长，脖子直。
好料子往他身上一裹，不用整，天生有型。
行，就这么办！
眼下只剩一个挠头的问题。
尺寸，怎么量？
男人肩膀有多宽、腰围几尺，白婉婉心里完全没谱。
她试过对着齐砚佑的背影目测，但人一转身，角度就变。
她也琢磨过拿卷尺偷量。
可他作息规律，早出晚归，总赶不上空档。
只晓得一靠过去，整个人就陷在他影子里。
趁他还没回来，她赶紧翻齐砚佑的衣柜，打算把衣服拿出来比划两下。
可光用手拃，实在不准。
拇指和中指张开量一拃，再张开又一拃。
手一抖就多一拃，手一松就少一拃。
她试了三次，拃数都不一样。
裁缝师傅那儿可不认差不多。
她怕自己比划着比划着，把一拃说成两拃，衬衫做出来直接变袍子。
那就只剩那招了。
脱掉自己的衣服，套上他的衬衫。
拿自己当尺子，从肩到袖、从领到摆，一寸寸贴身试过去。
……
的确凉布摸起来滑溜清爽，做衬衫正合适。
给姑娘家做裙子更出彩，花哨又凉快。
白婉婉本想给齐砚佑缝件新衬衫，拉开衣柜门那一瞬却愣住了。
里面衬衫、蒙袍整整齐齐叠得像豆腐块。
这人怎么这么会过日子？
搁海城，媒婆门槛都能被踩平！
行吧，省心了。
她伸手一抽就是一件，刚抬手，脑子里突然蹦出奶奶的模样。
五十多岁走的，一辈子连煤气灶打不着火都得喊人来帮忙。
老白家规矩硬。
老爷子定下，家里女主人最大。
理由挺实在。
女人怀胎十月、拉扯孩子、操持里外。
男人顶多在外头吹吹风、晒晒太阳。
哪有资格摆谱？
所以奶奶活得特别傻气。
以为厕纸会自己长出来，脏衣服能自己跳进洗衣机……
最后安安心心、笑眯眯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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