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从青丝走到白发
晚饭收摊，白婉婉就这一碗红糖蛋垫底。
该回去了。
白婉婉抱着小狗，手指都扣进狗毛里，死活松不开。
当初齐砚佑住院那会儿，小狗就一直养在阿拉塔家。
她本来怕麻烦老人，几次想接走，结果阿拉塔摆摆手。
“我这岁数，正缺条狗陪着说话哩，你别跟我见外。”
这下倒好，狗在阿拉塔家住习惯了，根本不想挪窝。
她想借狗赖一会儿都不行。
该回家面对的，终究还是得回去面对。
男人宽厚的手掌搭上她肩头。
白婉婉只好松开怀里那只毛茸茸的小狗，直起身子，乖乖跟着他往外走。
齐砚佑开口问：“肚子还揪着疼？”
白婉婉声音软软的。
“不疼了……就是一想到小狗，心里空落落的。”
“行。那以后咱常回这儿吃饭，顺道看看它。”
有句话在嘴里转来转去，反复滚动。
等俩人回到家，齐砚佑一头扎进厨房。
烧水、淘米、蒸糯米、打温水，再端盆给她擦脸。
不一会儿，整间屋子都飘着热乎乎的米香。
水汽氤氲，锅盖边缘不断渗出细密的白雾。
他洗完手，掰下一小块刚出锅的糯米饭。
吹了两口气，指尖微微发烫，凑近嘴边试了试温度，才递到白婉婉嘴边。
科迩沁这边用的全是东北产的糯米，打年糕最拿手，做甜酒嘛……谁也没试过，不敢打包票。
海城那边的糯米倒是细长粒的，一粒一粒清清爽爽。
咬起来略带点韧劲，煮开后汤色也透亮。
可白婉婉从不挑嘴。
她从小跟着奶奶在江南长大，后来又在北方读书、工作。
什么米都吃过，什么饭都咽得下。
可就在那一瞬间，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冲出来。
她胡乱把那口烫嘴的糯米饭咽下去，喉咙里滚着灼热。
话还没过脑子，就脱口而出。
“齐砚佑，你跟张大哥聊的事……我听见了。”
男人正往糯米里撒酒曲，手腕悬在半空。
“哦，你听到了啊。”
白婉婉心里咯噔一下。
哎哟，这人怎么一点不慌？
怎么这么理直气壮？
刚才那口饭太烫，舌头麻麻的。
一张嘴就冒白气，赶紧抬手捂住嘴，含含糊糊地哼唧。
“你说你不想生孩子了！可你以前明明说过想要的！那你是不是……是不是压根儿不想让我给你生？”
越说越结巴，舌头打滑，嘴唇发干。
结果齐砚佑比她还急，脸色刷一下变了。
立马丢下手里的东西，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一把攥住她手腕。
“别捂着！让我瞅瞅，舌头是不是真烫着了？”
“没……没有啦。”
“肯定有。”
他一边说，一边指尖还沾着点淡黄色的酒曲粉。
白婉婉力气小，三两下就被他轻轻松松分开手指。
左手食指指尖蘸着的酒曲末子，细密微黄，带着一点粗粝感。
没滋没味，干涩涩的。
谁能想到就这么点粉末，往后竟能把一整盆糯米酿成甜甜的酒呢？
而且，越放越甜。
两人拉扯几下，齐砚佑终于看清她舌头上那一片浅红。
他眉头立刻皱紧，心疼得眉毛都拧起来了。
“瞧瞧，都烫红了。”
说完转身就去接凉水，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啦一声冲进搪瓷杯里。
他低头看着水柱落定，才伸手试了试水温，确认不凉不烫，才端回来递到她唇边。
意思是让她含着漱漱嘴，别急着吞。
她向来听他的话，这时候也乖乖张着嘴。
他盯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眼尾微红，睫毛沾了水汽，瞳孔里映着他自己的影子，只觉心口一热。
这哪里是个人，分明是他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
“还烫不烫？”
她摇摇头，喉头轻动一下。
“我懂你为啥难过了。”
他忽然开口，快得她根本来不及眨眼。
“白婉婉，你肯为我生孩子，我心里头比谁都高兴。但我真正盼着的，不是你为了迁就我才生，而是你自己活明白了，哪天突然觉得我想当妈了，那时候生下的孩子，才真正是我们两个人的光。”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人活一辈子，差不多能过七十年，算下来就是两万五千多天。你还有大把日子慢慢琢磨，真不用上火。”
白婉婉微微一怔，睫毛垂下去。
“七十年？那不就熬成老太太了？等我想明白，咱俩都拄拐杖啦！”
“拄拐杖就拄呗。”
男人咧嘴一笑，眼睛金灿灿的，透着股傻气。
他没再说话，只是伸手把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头发掖到耳后。
“草原上的草黄了又绿、绿了又黄，还是那片地。时间没变，咱们也没变，我不赶，我就想陪你一块儿耗着，一天一天，稳稳当当地过。”
谈恋爱之后，齐砚佑信奉一条。
事儿不过夜，嘴不光用来嚼肉，还得说话。
所以白婉婉那点小脾气，轻轻一碰就化了。
话全摊开了，人还被他说得耳根发烫。
“你瞎说啥呢！哪有人能活到九十、一百？骨头早酥啦！”
“那好办啊，七八十岁手拉手一起走，多省事。”
“你烦死了，老讲这种话。”
“真没哄你。”
齐砚佑冲她一乐。
“字字是实话。”
他是真打算和眼前这姑娘从青丝走到白发。
万一命不够长，那就退一步。
哪怕只陪她四十年、三十年，甚至二十年，只要爱还在，日子就值。
幸福这东西，贪多了反倒硌得慌。
齐砚佑心里悄悄补了一句。
这时远处钟声悠悠敲响。
换班了。
头拨人去歇息，三点整由第二拨顶上。
篝火得一直烧着，羊群得守着，人得活着。
日子就得这么往前滚。
……
周四，白婉婉休班。
昨晚喝了红糖水，肚子果然没那么拧着疼了。
早上她寻思着，该和齐砚佑照常吃顿热乎饭。
结果男人二话不说，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红糖煮蛋，往她面前一放。
“趁热喝。”
白婉婉抿抿嘴，差点脱口说出自己其实馋极了阿拉塔冰柜里的酸奶汤。
只好改口。
“其实……不是红糖管用，是热水暖肚子。”
齐砚佑低头扒拉碗里的手把肉，随口接。
“嗯，我知道。可人家都说，小姑娘都喜欢甜口的嘛。”
白婉婉忍不住笑出声。
一笑，左边酒窝就浅浅地陷进去。
齐砚佑立刻跟着弯起眼睛，把脸凑近，学她那样咧嘴。
“哎哟，谁家的小媳妇儿，笑起来像太阳底下晃眼的雪粒啊？”
“哎哟，巧了嘿，是我家的小媳妇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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