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他不想要孩子?
“娃几岁啦？”
“四周岁！刚能稳稳当当骑小马驹！”
“那随你，以后准是个抓狐狸套野兔的高手。”
“嗐，哪比得上阿哈家啊！他娃将来指不定能当猎队队长呢！”
白婉婉压根没见过这人，但人家一开口就熟门熟路喊她名字、叫齐砚佑全名。
两人只好并着马走了一段，边走边聊几句闲话。
那人早成了家，一张嘴就绕不开孩子……
齐砚佑也没打断，时不时应一声，语气听着还挺认真。
“能啃骨头了？说明肠胃壮实，长得也结实。”
“成！等他再大点，我手把手教他拉弓、辨风向、找狼蹄印。先让他站稳了，再教怎么开弓。”
“我对象现在光带大人学技术，娃娃上课得等团里把小学盖起来再说。课本还没发下来，课桌椅也没打完，老师是旗里派来的，只管给青壮年扫盲，小孩儿得排队等学位。”
“我们啊？不赶这个趟。顺其自然，来不来都行。怀上了就养着，没怀上也不催，日子照常过，活计照常干，该放牧放牧，该修围栏修围栏。”
话题又绕回孩子身上。
白婉婉心口猛地一坠。
巧得很，岔路口到了。
那人朝他们挥挥手，扬鞭催马跑远。
马蹄卷起大片黄土，翻腾着，像打翻了一锅煮沸的沙。
齐砚佑腾出一只手，轻轻按在白婉婉鼻子和嘴上。
“笨死了。风这么大，也不晓得自己捂紧点儿？想吃一嘴灰？”
白婉婉把脸埋进他宽厚的手掌里。
刚冒头的一句话，又悄悄缩了回去。
剩下这段路，谁也没再开口。
马蹄声缓慢，偶尔踢起小石子，哒哒地敲在土路上。
平常回毡包顶多半小时。
今儿怕她颠得难受，齐砚佑故意放慢马速。
三十分钟的路硬生生磨了一个钟头。
阿拉塔见他们这么晚才进门，差点端着碗冲出来找人，嘴里直念叨。
“还以为你们迷路了，还是遇上啥事了？”
她站在门口踮脚张望，围裙还系在腰上，勺子都没来得及放下。
切好的手把肉热了热重新摆上桌。
齐砚佑站在门口抖掉衣服上的灰，把褡裢、布包、纸包一样样拿出来归置好。
鸡蛋全裹着干稻草，拎回来一个没磕。
他挨个摸过蛋壳，确认没有细纹，才放进陶盆里。
“顺道买了点零碎，我烧水煮俩蛋。额吉，一起垫垫肚子？”
他揭开铁皮罐盖子，舀了一勺奶精倒进搪瓷缸。
阿拉塔摆摆手。
“不吃不吃，刚填饱，再塞一口都顶到嗓子眼了。”
她凑近瞅了眼袋子。
一大兜红糖、一整板鸡蛋、一铁皮罐奶精，还有单独用油纸包好的糯米。
“你买这些干啥使？”
她伸手捻起一粒红糖，放在舌尖尝了尝。
“单位食堂那儿要来了甜酒曲，寻思着闲下来自己酿点甜酒喝。”
“那罐奶精呢？”
“给我家囡囡挑的。”
阿拉塔顿时垮下脸。
“草原上天天挤新鲜牛奶，你囤这罐粉糊糊干啥？家里羊圈里养着十几头奶牛，每天清晨都有人挤好新鲜的奶，倒进铜桶里端回来。你买这罐粉糊糊，又不能直接冲着喝，还得兑水、搅匀、煮沸，费工夫不说，味道还比不上刚挤出来的奶香。”
话音未落，眼角一扫，正瞧见白婉婉蹲在毡毯边，怀里搂着小狗，指尖一下下揉它耳朵尖，小小一团蜷着，眼睛亮晶晶的。
她脸上那点嫌弃劲儿，眨眼就化开了，声音也软了三分。
“你总算把婚结了，额吉心里踏实了。”
这话是对齐砚佑说的。
顿了顿，又问：“小娃娃的事儿，你们咋打算的？”
“打算过。现在不想生，以后再看，真不行，咱就领一个。”
“咦？你以前不是张口闭口娶到婉婉就得炕上滚仨？怎么这会儿蔫了？”
“不想了。”
她正笑着，露出一点点小虎牙。
“我不想让她还没活明白自己是谁，就先被喊‘妈妈。”
煮红糖鸡蛋？
说白了不就是磕个蛋、撒点糖、烧点水的事儿嘛。
可真要在这科迩沁大草甸子上凑齐这两样东西，还得有个活人乐意蹲灶台边，吭哧吭哧给你忙活半天。
这比登天还难。
所以当那碗热气直往上冒的红糖蛋端上来时，白婉婉差点愣住。
阿拉塔刚吃完饭，肚子饱得打嗝都费劲。
齐砚佑立马抓了把干红枣塞她手里。
那劲儿像撒豆子似的，一点不含糊。
更难得的是，这人压根不会来那套我舍不得吃，全留给你的苦情戏。
白婉婉刚抿了一口红糖水，肩膀就被轻轻一撞。
齐砚佑托着腮，歪着头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嘿，甜不甜？”
甜是真甜，可再甜也是红糖兑水的老味道。
红糖在滚水里慢慢化开，褐色的糖浆打着旋儿沉到底。
白婉婉想接句俏皮话，嘴一张又卡住了，最后只好弯了弯嘴角，点点头。
“嗯，甜。”
“那喂我一口呗。”
齐砚佑把身子往前倾了倾。
“你要蛋还是枣？”
白婉婉问完，自己先低头看了看碗里。
煮得软烂的红枣浮在汤面，蛋黄则沉在底下，金黄微颤。
“随你挑。”
他话音还没落，人家已经张开嘴了。
白婉婉夹起一颗枣，又把蛋黄轻轻划开，吹了两下才送过去。
齐砚佑故意嗷呜一声吞下去，嚼得嘎吱响。
“哎哟，还真香！”
“我家囡囡真贴心，连吃口蛋都要亲手喂。”
白婉婉越琢磨，鼻子越发酸。
酸意从鼻腔直冲眼眶，眼皮底下微微发热。
她却用力眨了一下，没让那股湿意漫出来。
可越酸，心里越拧巴。
齐砚佑到底为啥，突然就不要孩子了呢？
她知道这事搁外头不算稀奇。
海城出事那阵，隔壁弄堂那个上门女婿，听说老婆怀上俩月，抄起擀面杖就往她肚子上砸，不是打胎，是真动手打。
擀面杖带着风声扫过去，女人当场倒地，小腹青紫一大片，血顺着裤管往下淌。
打完领证离婚，连锅碗瓢盆都分得清清楚楚。
不能跟资本家的娃生孩子。
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的儿子只会打洞。
跟那种人家结了亲、下了崽，生出来的八成是豺狼虎豹，骨头里就刻着坏。
可她心里又一个劲儿地摇头：
齐砚佑不是那种人。
他准是有自己的盘算。
所以白婉婉没吭声，只低着头，一勺一勺，把碗里的红糖蛋和红枣全吃了个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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