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再难翻身
可他俩还能晃晃悠悠往回溜达，考察组那边却早乱了套。
白婉婉想起袁青青托的事，顺口问了句齐砚佑进展。
结果一听答案，眼皮子猛地跳了一下。
“他们啊？”
齐砚佑摆摆手。
“怕是要拖几天了。政委说了，那小伙子的爸妈不肯火化，非要从京市赶过来，见孩子最后一面。”
“可……现在是大热天啊。”
白婉婉嗓子发紧。
“天这么热，人放久了……是不是会……”
后面那个字，她没敢说出口。
齐砚佑没接话，只是把脸侧过去，轻轻点了点头。
白婉婉站在那儿，心头慢慢泛上一层凉意。
这下好了，谁都要拿焦卫东当靶子打。
丢了孩子的家长恨他害死人，急着回家的同事烦他拖后腿。
连瞿主任都得跟着吃挂落。
搞政治最怕出人命还扯不清责任。
这一锅糊了，他这几年的辛苦就算打了水漂。
白婉婉心里明镜似的。
瞿主任肯定第一个拿焦卫东开刀，黑锅不管真假，先扣牢再说。
从此以后，那个从前走路带风的王家少爷，算是彻底栽进泥坑里，再难翻身。
还真让白婉婉说着了。
不到三天，报应就砸到了焦卫东头上。
那天从兵团回来，白婉婉重新过起了平常日子。
只是这回，她真从阿拉塔家搬了出来，住进了齐砚佑的毡房。
两人黏糊得像糖裹芝麻，两天没出屋，腰酸得直不起。
直到周一傍晚，齐砚佑踩着晚霞下班推开门。
“焦卫东被赶出兵团了。”
白婉婉在床上瘫了一整天，浑身没劲儿，又怕出门碰上熟人，被人指指点点，只好裹着被子缩成一团，小声问：“咋回事？他那条腿不是还没养利索吗？”
“这会儿搬出去，能干啥活？硬撑着上工，伤口保准要遭罪，搞不好直接废掉。”
没错。
真会废。
科迩沁草原刚入夏，天一天比一天闷热。
白婉婉心里绷着根弦，不敢松懈。
每天晚上都仔仔细细扒开齐砚佑手上的纱布看两眼。
就怕针脚那儿红肿、流脓、发热。
可焦卫东呢？
没人兜着，没人护着，只剩个空壳子硬扛。
回了上户那家牧民家，人家本来就不爱搭理他。
一听他捅出人命的事，更是躲得远远的。
你推我搡，什么脏的累的难的全往他身上堆……
不干？
行啊，立马去兵团告你。
就这么连轴转，焦卫东那条伤腿终于扛不住了。
又肿又烫，钻心地疼。
这回伤口烂得厉害，翻着黄脓。
李大夫一看，干脆利落拿刀刮干净，再倒上双氧水。
滋啦一声，白泡泡直往上冒，底下混着血丝和碎渣，疼得他满床打滚。
这条腿，算是彻底瘸了。
起初他还以为是疼得走不稳，等新痂慢慢长好。
脚踝能勉强弯一弯，拄拐的时间越来越短，才猛然发觉，自己走路歪得根本扶不正了。
巧得很，周三那天白婉婉要去上班。
扫盲班下午两点开课，她掐着点走到兵团大门口，迎面撞见焦卫东。
他突然横跨一步，挡在路中间，直勾勾盯着她。
“白婉婉同志，你心里是不是早就觉得，我这样，活该？”
——
她压根没想着还能碰上他。
冷不丁被拦住，白婉婉心头一跳，愣了半秒。
离上课只剩不到五分钟，她不想节外生枝，就站定，点点头。
“焦卫东同志，你好。”
谁知他根本不接这句你好，头一摇。
“我不好。我就问你一句，我活该不？你先答我。”
白婉婉深深吸了口气。
她知道这事儿绕不过去了，就抬眼。
“对。你活该。”
谁都知道白婉婉不是这种说话带刺的人。
所以这话一出口，焦卫东整个人僵住。。
“我……我……”
“是，你活该。”
白婉婉语气没半点起伏。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焦卫东青白交错的脸，接着往下说：“焦卫东同志，人做错事，迟早要还。也许不是当天还，也许不是当场还，但账不会少一笔，也不会赖掉一分。你记着，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可枪真不是我故意打的！马也不是我有意杀的！我敢对着苍天发誓，就这一件事，我没存心！”
焦卫东声音发紧，额角青筋绷起。
“我发誓！若有一句虚言，天打五雷轰！”
“我相信你那一枪不是瞄着人扣的。”
白婉婉说，语气依旧平稳。
“但你别的事，哪件不是睁着眼、咬着牙做的？大会上你带头喊口号，抄家清单是你亲手写的，揪人耳朵那回你第一个冲上去。这点公道，谁也替不了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完，她眼角一瞥，见远处几个扫盲班的学生背着布包朝教室方向过去了。
她赶紧收住话头，想转身走人。
没想到焦卫东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胳膊，劲儿大得吓人。
“白婉婉同志，那天你跟我说，哪怕我扎根科迩沁，日子照样能过得挺滋润。”
焦卫东声音压得极低。
“那现在呢？我卡在这儿进退两难，你倒是教教我，下一步脚该往哪儿踩？再说这世道，谁真见过一碗水端平？你自己不也吃过大亏吗？咱俩眼下，就是拴在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
他往前凑了半步，呼吸喷在她耳侧。
啪！
话还没说完，一声脆响劈头砸过来。
焦卫东嘴巴一僵，手背火辣辣地烧起来，低头一看，指印子都浮上来了，红得刺眼。
他懵了一秒，抬头瞅见白婉婉攥着教鞭，手有点抖。
教鞭尾端还沾着一点粉笔灰。
“焦卫东同志，请你放尊重些！”
白婉婉嗓音陡然拔高。
“你觉得这事儿不公，就因为你没沾上便宜！要是还拎不清，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过身来！”
她一把甩开他的胳膊，转身就走，直奔扫盲班教室。
门口站着几个学生。
焦卫东站得远，听不清他们在讲啥。
只看见那些人先朝白婉婉弯腰问好，再齐刷刷扭过头，拿眼睛钉着他。
有个扎辫子的姑娘悄悄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另两个男生互相碰了下胳膊肘。
上课铃一响，院子里眨眼没人了。
四十多分钟后，下课。
白婉婉落在最后头。
刚踏出门，齐砚佑就迎上来喊她吃饭。
他逆着人流往前挤，边走边点头应声，招呼一个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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