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人命太薄
那些瞎操的心，多半是良心痒痒，自己非要挠两下。
天边刚翻鱼肚白，她就把纳古斯牵了出来。
纳古斯抖抖鬃毛，昂头打了个响鼻。
白婉婉嘿哟一声翻身上背。
马儿前蹄一扬，看着凶，跑起来却稳得像踩在棉花上。
能不稳吗？
这可是主人最宠的琪琪格，半点闪失都不能有。
纳古斯一路猛蹽，二十来分钟就飙到了兵团大门口。
白婉婉头发全被风掀得乱糟糟的。
哨兵俩人全认得他俩。
一见马影子就赶紧推开了铁门，还立马派人去喊顾问。
齐砚佑正窝在政委办公室沙发上打盹儿。
一听白婉婉来了，鞋都没提溜好就往外冲，一边下楼一边手忙脚乱地解蒙袍盘扣。
“哎？你咋跑这儿来了？”
人啊，真上了心，哪怕板起脸来，那劲儿也是暖的。
“这天还没透亮呢，你一个人摸黑赶路，胆子也太大了吧！”
白婉婉仰起脸。
“我醒过来，发现你不在屋，心里空落落的。听大伙说你被接走了，我就赶紧追过来了。”
她这么一说，齐砚佑脑子当场就拐了个弯。
得，婚房这事得抓紧办。
其实上礼拜他就悄悄溜进家属院转过一圈。
有套一楼小两居特别对胃口。
这套房原本住的是老领导的老母亲。
为了老人家方便，屋里硬是加了带淋浴的卫生间，不用半夜拎桶出去蹲旱厕。
后来老人走了，领导也调走，房子就一直空着，没再分给别人。
捡个大便宜。
他嘴上一个字没吐，心里早把账算得叮当响。
连位置都替她挑好了。
白婉婉性格安静，又总怕别人多看她两眼，不爱凑热闹。
巧得很，那老太太生前就爱清静，专挑家属院最犄角旮旯的位置选房。
只要没人天天串门子瞎晃悠，估计一天也碰不上三个人。
齐砚佑·纳古斯对自己现在的日子挺知足。
对将来的小日子，更是满心盼着。
可今晚他本就是为公事来的，白婉婉也不是玩的。
两人三言两语说完来龙去脉，各自整理好衣帽，又核对了一遍随身携带的文件和证件，转身就上了二楼，在电话机旁等着县里回信。
政委让警卫员端了杯热茶给白婉婉。
“小白，辛苦啦，先喝口茶暖暖身子。要是困了，就去宿舍躺会儿。”
话音未落，齐砚佑伸手把杯子抽走。
“不行不行，喝茶睡不着觉，她还得休息呢！”
说完扭头就去给她倒了杯温温的凉白开。
政委瞅着他敞开一半的蒙袍，还有露出来那截绷紧的脖颈，张了张嘴，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随他去吧。
男人疼媳妇，说明心眼实在。
心眼实在，说明待人厚道。
待人厚道，才扛得住这份责任。
兵团干的事，归根到底就是为老百姓撑腰。
齐砚佑·纳古斯疼老婆，等于心里揣着百姓，手上攥着活儿。
——事已至此，政委卫振国也只能这么劝自己了。
白婉婉最懂当官的人心里那点弯弯绕，立马笑着宽慰道：“政委您别担心，这时候没消息，恰恰就是好消息。”
她说话向来好听。
政委本来都快被她带跑了。
谁知电话炸响，跟平地打了个闷雷！
齐砚佑手快，一把抄起听筒，那边传来老李的声音。
“老李。”
“哎哟，小齐啊！”
老李嗓门发虚。
“老卫在不？”
“就在旁边坐着呢。”
“行嘞！我这有个事得赶紧告诉你们，你倒没啥，主要是老卫，你让他先稳住情绪，别上头。”
“嗯，明白。你说。”
“等会儿你就别往县城跑了。”
老李开门见山。
“就刚才，七八分钟前的事儿，洪伟禹没救回来，人走了。你让老卫搭把手，准备动笔写材料吧。”
……
洪伟禹死了。
说实话，白婉婉平时见他就皱眉，心里不痛快，话也不愿多说一句。
可听见他没了，心里还是咯噔一下，整个人僵了半秒，呼吸也短了一截。
老李那意思挺直白。
这人命太薄。
身子骨本来就不行，再加上啥毛病都有，医生开药都不敢乱下猛料。
先试了保守的，输液退烧，用温和的抗生素压着炎症。
结果他扛不住，烧得糊里糊涂，最后一口气没上来，人就没了。
大人发烧比小孩吓人多了。
白婉婉懂这个道理。
但真没想到，洪伟禹会在这节骨眼上倒下。
政委低头翻了翻桌上的稿纸，手指在纸页边缘搓了搓，捏起笔，悬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写啥。
白婉婉瞥了他一眼，又悄悄瞄了瞄齐砚佑。
洪伟禹可是京城来的，家里底子比焦卫东还厚实。
这事儿要往上捅，焦卫东这次也甭想囫囵着出来。
真够魔幻的。
电话早挂了，齐砚佑顺手把听筒扣回座上，塑料壳发出一声闷响。
他瞅见白婉婉脑袋微微耷拉着，二话不说牵起她的手。
“走，带你去眯一会儿。”
白婉婉慢吞吞起身。
“我不困。”
“不困也得躺平。”
政委这时转过脸，摆摆手。
“没事，小白，你先去歇着吧。”
领导都开口放行了，白婉婉哪还好意思推？
只得跟着齐砚佑往外走。
下楼时路过那排老式棱格窗。
低头一瞧，休息室亮着灯，屋里坐了一圈人，焦卫东也在里头。
白婉婉眯起眼细看，发现焦卫东正叼着烟。
她脱口就问：“哎？焦卫东同志原来还会抽烟啊？”
“没听说过。你咋突然关心这个？”
“唔……就是觉得他有点蔫儿，整个人都塌了。”
“少盯着别的男同志琢磨。不然我得蔫儿得比他还快。”
“齐砚佑。”
“嗯？”
一叫名字，他立马转过脸冲她笑，嘴角咧得能到耳根。
要不是人身上不长尾巴，估计早就摇成螺旋桨了。
“喊你干啥？”
白婉婉咧嘴一笑。
“你啊，醋坛子打翻十回都不带重样的。”
她本意就是随口逗一逗。
结了婚嘛，说点俏皮话没啥。
可她平时不咋开这种玩笑。
刚说完就下意识抿了抿嘴，心里直打鼓。
他会不会当真？
他要是真信了，后面怎么收场？
结果齐砚佑当场就绷住了脸，压根没听出是玩笑。
“你还跟别的男的有来往？”
白婉婉当场卡壳。
“哈？”
齐砚佑马上松了口气，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咳……我瞎说的。”
其实他心里门儿清，根本不是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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