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参考标本
兵团卫生所条件紧巴巴的。
老李先给他屁股上扎了一针。
药劲猛，本指望能压住。
没成想，半小时不到，洪伟禹烧得滚烫。
老李撕开药瓶封口，用酒精棉擦两次针头，稳稳扎进洪伟禹手背静脉。
药液一滴滴落下，滴速调得偏快。
人很快就不行了，意识模糊，脉搏弱得快摸不着。
老李一琢磨，八成是狼身上那些杂七杂八的病菌。
在他身体里潜伏够了，这会儿全冒头了。
本地根本治不了，必须连夜往县城送。
老李抹一把脸，抓起电话摇柄使劲摇。
听筒里嗡嗡响了十四下，才接通团部总机。
“紧急情况，马上调车，洪伟禹要转院，现在就走。”
“所以喊我干啥？”
齐砚佑听完，眉头一拧，语气有点懵。
通讯员忙道：“瞿主任点名要您跟着去县城，说您是康复过的活例子，得当参考标本。”
说完顿了顿，压低嗓门，飞快补了句。
“不过顾问，李医生托我悄悄告诉您，他们大概率是想抽您血，拿去县医院做抗体分析。他当医生，想救人，可当兄弟，真不想让您白挨这一刀。”
……
齐砚佑今儿出门太匆忙，蒙古袍里面空荡荡，连衬衫都没套一件。
等车在兵团门口一停，政委急得直搓手。
衣服小了点，袖子短了两寸。
政委额头上全是汗，鬓角湿透，一缕头发贴在皮肤上。
他顾不上擦，嘴唇干裂起皮，声音发颤。
“顾问啊！您这……这是咋搞的？出大事了您晓得不？”
齐砚佑脸上面无波澜，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咋晓得？今晚我还办喜事呢。”
政委一下子卡壳。
话还没出口，洪伟禹被人抬着从他背后晃晃悠悠上了车。
担架晃得厉害，他整个人歪向一侧。
“你喝酒了？！”
政委声音陡然拔高。
“你也喝了？！”
“嗯。”
齐砚佑歪了下脑袋，一脸坦荡。
“我今天结婚，我不喝谁喝？”
政委嘴巴张了半天，嘴唇翕动，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扭头直盯刚赶来的瞿主任。
瞿主任本来火急火燎。
就怕这位贵客在路上出岔子，一路小跑过来。
“卫政委，出啥问题了？”
政委嘴唇发白，嗓子发紧。
“瞿主任……我们顾问，也喝了酒。李医生刚说的，酒后打先锋霉素，会要命。”
先锋霉素。
这个词搁当时，没人听过。
往后几十年，也没多少人记得。
它只是种很牛的消炎药，那时候顶配的救命针，需要冷藏保存，用玻璃安瓿瓶装着。
护士得用砂轮割开瓶口，现配现用。
但碰上酒精，就是催命符。
先锋霉素，其实就是大家常说的头孢。
头孢加白酒？
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真能要人命！
大伙儿一下全哑火了。
瞿主任左看看政委，右瞅瞅齐砚佑。
齐砚佑直接把脸转开，手还往上扯了扯衬衫领口。
政委忽然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话音软得不行。
不过他倒不是怕洪伟禹活不成，而是感觉自己快完了。
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这会儿，连嘴皮子都懒得动了。
他叹了口气，开口：“顾问，我让小罗给你拿件新衬衫去吧？”
齐砚佑摆摆手。
“不用，救人不等人，我跟你们一块上车。”
其实他压根不想换。
这件衣服是紧了点，穿身上勒得肌肉轮廓清清楚楚。
他一琢磨。
白婉婉要是看见了，准得揪心。
长得帅的男人多少有点臭美，齐砚佑更不例外。
脸挑不出毛病，身材也杠杠的。
这么个活脱脱的行走荷尔蒙，配上他家囡囡，妥妥是天造地设一对。
“政委，回头麻烦跟俺媳妇儿捎句话，我去趟县城办点公事，让她别惦记。”
话还没落地，政委就在后头急匆匆追着他跑。
心里只有一件事。
再拖下去，洪伟禹怕是要出大事，真摊上这事，谁也兜不住！
可眼前横着一个大难题，吉普车坐不下人了。
以前这种事好办。
内蒙地广人稀，路上没几个交警盯着，多塞俩人没人真较真。
但现在不行了。
来的可是首都派下来的考察组！
啥都讲规矩，查起来就是板上钉钉的违规。
这车标的是四座，司机坐了，瞿主任坐了，老李坐了，洪伟禹担架一放也算占了位……
满打满算，真没地方再塞进一个齐砚佑。
考察组的年轻人立马围上来。
“瞿老师，您先走，我们搭纳古斯顾问的车，晚点赶过去！”
“对，瞿老师您别等我们，赶紧上车出发！”
司机摇摇头，一脸疲惫。
“他那辆车前两天送人去卫生所，半道上轮胎炸了，到现在还没换好。估计最早明早七点能送到牧业点。”
“你们这地方怎么连个备用轮胎都没有？啥都要等城里送？”
司机猛地转身，嗓子一亮。
“因为我们这儿就是乡下啊！没有高速公路，没有物流中转站，若不是你们非拦着不让顾问早点打疫苗，咱用得着天天赶夜路？说到底，人现在躺那儿，是自己硬扛规矩扛出来的结果！怪谁？谁也赖不上！”
说完，甩手就走，连政委伸手拉他都没搭理。
整个院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齐砚佑站在原地，胸口闷闷的。
洪伟禹这个人啊，做事死守条条框框。
脾气是天生的？
还是被身边这群人慢慢熏出来的？
谁也说不清。
可谁也没想到，平时最拿得出手的讲原则，这回却成了救命路上的最大绊脚石。
齐砚佑抬手抹了把脸，指节擦过额角，发觉那里全是冷汗。
车上的瞿主任忽然低咳了一声。
这一刻，大伙儿都琢磨着。
他总得招呼大伙儿挤一挤，硬塞进车里拉人走。
毕竟救人要紧嘛！
哪怕不带齐所有人，齐砚佑也该第一个被拽上车才对。
谁料，他只低头咳了两声，转头就对司机说：“咱们走吧。人多坐不下，开车！”
他话音未落，车门啪地关严，发动机嗡地响起。
……
轮胎补给和用品一样，都是按天按量送的。
再急也没辙，厂里不加班，路上没火箭。
这就是真实的大草原。
一眼望不到边的美，背后却是真真实实的穷。
“唉，都怨焦卫东，非灌那二两酒……”
“打住！少瞎埋汰！”
有人赶紧拦。
“瞿老师自己拧巴得很！人家顾问都说能跟着去了，他偏不肯多装俩人，或者他下车让位也行啊，可他就是不动弹！”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613/1111085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