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领证
“路口到了！咱们往左拐还是右拐？”
她又扭头问。
齐砚佑说。
“左。”
车子顺顺当当滑向左边。
他觉得心口满当当的，路上车来车往。
人三三两两，街沿石一块接一块。
不长也不断，骑完这段，就到了。
……
白婉婉路不熟。
齐砚佑一边蹬车，一边还得当活地图。
白婉婉侧耳听着，偶尔点头，偶尔伸手往左或往右指一下。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就这么一路晃晃悠悠，俩人终于停在民政局门口。
白婉婉跳下车，手心全是汗，湿乎乎的。
被问起啥感觉，她低头琢磨半天，冒出一句。
“咱俩，好像特别合拍。”
齐砚佑差点笑出声，顺手拍拍手里那个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里面全是红本本要用的材料，厚实得很。
“就只是合拍？”
他挑眉问。
“哼，太敷衍了！我还以为你会说点别的呢。”
白婉婉没吭声，脑子里却浮出小时候在海城市区那片小公园里见过的并排座椅自行车。
她记得清清楚楚。
俩人一起蹬的那种，前头一个座，后头一个座。
还有更热闹的，三个人挤一辆的，但真不多见。
那时候她就蹲在路边看过好几回，心里嘀咕。
这谈恋爱，到底是个啥味儿啊？
有回她随口问起，妈妈立马拉她坐到小板凳上，一边剥毛豆一边开讲。
“哎哟，这事儿可不能光听甜言蜜语、看谁送你口红包包就点头哈腰的！咱家啥缺？要啥没有？挑人得像挑白菜，得一层层扒开看。他肯不肯掏钱是表象，愿不愿意把你当回事才是内里！”
“那……怎么才算真把我放第一位呀？”
“喏，你看咱家里人，爸、妈、爷爷，哪个不是把你当眼珠子护着？”
白婉婉当时觉得，这辈子想找这么个眼珠子级的人，怕得翻遍整条银河系。
结果呢？
她今天就傻站着民政局门口，跟这样一个人肩并肩。
灰墙红瓦的小平房，窗明几净。
屋里摆着几把旧木椅、一张旧木桌。
窗口后头的办事员一抬头，立刻探出身子。
“同志，请问办啥事？领证是吧？”
齐砚佑偏了偏脑袋，低头瞅了白婉婉一眼，嘴角一翘。
“喂，人家问咱呢，结不结婚？”
白婉婉轻轻应了句。
“嗯。”
“对咯，就是来领证的。”
齐砚佑转回视线，朝工作人员点了下头。
没想到他又慢悠悠补上一句。
“哦~那……你，想跟我结婚吗？”
白婉婉眨了眨眼，一下子听明白了。
这话压根不是冲着工作人员说的。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刚才快了一拍，慢慢抬起了头。
“想啊。就想跟你结婚。”
话出口时，她看着他的眼睛。
……
原来领证这事儿，快得像打个喷嚏。
工作人员翻翻身份证，再核对介绍信，翻得哗啦响，末了点点头。
“行，材料齐。”
“照片带了？待会儿盖钢印用。”
白婉婉猛地一拍脑门。
“哎哟！咱们忘了拍照啦！”
齐砚佑却半点不慌，乐呵呵一笑，伸手从胸口衣兜里摸出个小皮夹。
照片卡在夹层最里头。
“咱这一路都在医院跑来跑去，哪顾得上拍照啊……”
他扬扬眉毛，笑意更深了。
“这次是这次嘛，又不是只有这次才算数。”
说完他顿了顿，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才重新转向窗口。
话音刚落，照片已经递进窗口。
工作人员咔嚓贴牢，咔嚓盖印，红戳子摁得又稳又实。
两本红皮小本本，一人一本，妥妥当当塞进她手心。
“喏，接着！祝你们俩长长久久、甜甜蜜蜜！”
工作人员笑着说了句，随手把本子往她掌心里按了按。
白婉婉立马掏出随身小本翻开来瞅。
本子封面是淡蓝色布纹纸，内页有几处铅笔写的日期和药名。
里头贴的那张合影，正是头回在县城照相馆闹笑话那次拍的。
当时胶卷洗出来才发现拍错了人，硬是把俩人凑成了一对假情侣。
可照片上那个大红双喜字，明晃晃印在正中间。
当初老板还直挠头，嘀咕这姑娘该不会是被这小伙儿拐来的吧？
结果倒好，真拐成家属了。
领完证，齐砚佑嘴上说得好听。
“我早把这张照片揣兜里啦！就怕你没带，还想打个电话请政委帮忙，让阿拉塔从家里给你捎一张。”
说完还侧头朝白婉婉笑了一下。
哪晓得夜里白婉婉睡着后，他悄悄摸钱包看了看。
嘿，里头静静躺着同一张，边角都磨得有点毛了。
原来有人早就在心里给他留了位置。
一天天，一回回，偷偷藏住了。
……
跨出民政局大门，太阳晒得人睁不开眼。
白婉婉下意识眯起眼睛，抬起手挡在额前。
她攥着那本红彤彤的结婚证，手心微汗，心砰砰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不是害怕，是懵。
哎哟，自己刚才干了件天大的事！
领证了。
没跟家里吭一声，没扯什么聘礼嫁妆。
连往后咋过日子都没拉条清单列一列，就稀里糊涂把婚办了。
唯一确定的是，以后得搬出阿拉塔家，正式住进齐砚佑那儿。
“你真想好了？他那人直来直去，心倒是实诚。”
走到停自行车的地方，她忽然停住脚步。
真不后悔。
一点儿也不。
就是脑子空落落的，像刚学会骑车，还没找到平衡点。
身后，齐砚佑正和门口工作人员点头道谢，两句话说完就快步追上来，咧嘴问。
“想先去哪儿转转？咱今天算‘正式上岗’啦！”
他走近时，白婉婉闻到了一点淡淡的肥皂味。
白婉婉眨眨眼，一脸茫然。
“啊？你不是跟郑医生约好了吗？照完相就直接回卫生所？”
齐砚佑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
“我之前还是单身汉呢！可刚刚，我成家了！现在得听媳妇儿指挥，之前的话，不算数！”
这哪儿是讲理，简直是耍赖。
白婉婉憋不住笑，下意识拿证挡住半张脸。
结果这家伙眼疾手快，抽走本子，举得老高。
她急得踮脚够，喘气声细细的。
“快还给我！”
她脚跟离地，右手伸直，指尖几乎要碰到证书一角，却总差那么一寸。
“亲一口，马上还。”
她顿时慌了神，声音软乎乎地求饶。
“可……可你刚刚才说，要听我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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