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你想当爸爸不？
唯一一棵老榆树歪在花园东北角。
齐砚佑半点不似病人，心情好得像中了彩票，拉着白婉婉在园子里乱逛，顺手还逮住一只蓝翅膀的蜻蜓，轻轻捏在指尖递过去。
“喏，送你个小玩意儿。”
白婉婉结结巴巴。
“我不玩这个。”
“行嘞，那放生！”
他话音刚落，手腕一抬，掌心摊开.。
手指一松，蜻蜓嗖一下窜上天。
随即俯冲而下，扎进草丛里追蚊子去了。
白婉婉心跳得咚咚响。
她有话憋了一整天，一直没开口。
现在，终于快到嘴边了。
就在昨晚刚冲进医院那会儿，一位护士从抢救室急匆匆出来，把一张纸和一支笔塞进白婉婉手里。
“病人情况特别紧急，得签个病危通知书。”
白婉婉慢慢松开一直攥着膝盖的手。
“我能签吗？”
“是你送他来的吧？那就你签。”
护士低头扫了她一眼。
她接过夹板，硬质塑料边缘硌着指尖。
护士突然哎了一声，伸手把板子又抽回去，抬头问。
“等等，你跟病人……是啥关系啊？”
“我们……”
她咽了下口水，喉结上下滑动。
“正在处对象，马上要办喜事了。”
“还没扯证，是吧？”
护士目光落在她空着的左手无名指上。
“嗯。”
护士扭头就走。
白婉婉愣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也就两三分钟光景，护士小跑回来。
“流程走完了，现在能签啦！”
她顺手把笔和单子又塞回白婉婉手里。
“你签自己名字就行，不过旁边得补一句，代卫振国。”
护士说完，转身去接另一台呼叫器，背影再没停留。
白婉婉心里清楚，医院规矩多。
可轮到自己身上，那点规矩像针扎似的，又细又疼。
要是哪天齐砚佑真得输血、动刀子。
难不成自己还得先杵在门口等人家打完电话、查完关系？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明明灭灭，走廊广播一遍遍叫号。
光想想，胸口就发闷。
她低头攥了攥手，指甲陷进掌心。
绕着花园兜了三四圈，天色一点点沉下去。
好看归好看，照不清人脸，更照不亮心里那些话。
除非它扑棱一下，直接撞你眼皮上。
白婉婉深吸一口气，胸腔缓缓扩张，又慢慢压下去。
齐砚佑压根没料到她会突然停住，长腿惯性往前迈了一大步。
“囡囡？”
白婉婉抿了抿嘴，舌尖抵住上颚停了一瞬。
“齐砚佑，你想当爸爸不？”
齐砚佑当场僵住。
不是装的，是真的懵了。
脑子嗡了一下，所有念头都卡在半途，只能呆呆看她一眼，又仰头望了眼天。
天是灰蒙蒙的，太阳早溜了。
云层厚而低，风也停了。
“想。”
过了好一阵，他才吐出这两个字。
显然，他听岔了。
也不能怪他。
白婉婉暗想，怪只怪自己话说得太绕。
“我不是问以后结了婚要不要孩子……现在……”
可齐砚佑眉头唰地拧紧，眉心堆起一道深褶。
“白婉婉！你瞎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怕我挨不过去，才急着……给我留个孩子？”
“不是！”
白婉婉立马摇头，发丝跟着甩了一下，声音发紧。
“我只是……”
“打住！”
他忽然低吼一声。
齐砚佑自己都纳闷，他平时连大声说话都怕吓着蚂蚁。
今儿怎么一开口就凶得像踩了尾巴的狼狗？
果然，白婉婉当场就蔫了，缩得比锅盖还扁。
他心口猛地一沉。
哎哟，坏了坏了。
想补救？
脚刚抬起来，人已经退到门边了。
白婉婉两手绞在身前。
“我错了。我以后真不这么说了。”
完犊子了。
他一下捂住脸，心里头砸下一记闷锤。
不是吧？
你吼她干啥？
要不是在楼道里，他都想立马蹲地上给她磕个响头。
“白婉婉，你别动，听我把话讲完。咱俩之间，不能糊里糊涂地误会下去。”
她本能地抽了抽手，没挣开，只好点了下头。
“哦……好。”
她睫毛垂下来，盖住眼底情绪，嘴唇抿了一下。
“第一件事儿，”他微微弯腰，眼睛对上她的眼睛，“我喜欢小孩，特别喜欢，也想要小孩，特别想，更想和你一块儿养一个，这事儿，铁板钉钉，没半点含糊。”
“嗯。”
“所以现在我不答应你，真不是因为你不好，也不是我不稀罕你。是我怕，怕咱们有了孩子，是出于担心、出于着急，而不是因为两个人心里都热烘烘地盼着、都觉得就是这时候，就是这个人。那可不行，太凑合了。”
他停顿了一秒，喉结滚动。
“凑合过日子可以，凑合生孩子，不行。”
“我真没……”
“你有。”
他接得干脆利落，一点不含糊。
她眨了眨眼，嘴抿成一条线。
“错在我。是我病了，让你提心吊胆，害你胡思乱想。对不起。”
他肩膀贴上她肩头，布料摩挲出细微声响。
“你……原谅我行不行？”
他声音哑得厉害。
问完之后屏住了呼吸，等她开口。
男人盯着她，眼神亮得发烫。
“白婉婉。”
……
其实路上他就琢磨过。
自己拖着一直没跟她扯证，对她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他对生死早就不较劲了。
只当是天气换季，早晚的事儿。
等等，不对。
是昨晚。
烧得浑身发烫，脑子像泡在滚水里。
他侧着身子挨着她，听见她呼吸声，忽然就硌应住了。
要是哪天自己倒下了，她一个人咋办？
可转念一想……说不定，反倒是条活路？
她现在是编制的老师。
而且啊，以后她要是能回城里去，身边没个乡下娃拖着，日子多轻松？
女人带孩子再找对象，人家心里都打鼓。
娃是累赘，不少都被扔在老家不管了。
那一瞬间，齐砚佑脑中猛地闪过他亲妈的影子。
巧了，他自己就是被悄悄塞进亲戚家的多余孩子。
瞧见没？
他心里那份喜欢，也总是七上八下的。
可这事儿，从来只压在他自己胸口。
谁也不知道，也没人该知道。
就连眼下这一会儿，也一样。
齐砚佑·纳古斯，就盼着有个人，真心实意地把他当回事。
……
回到房间，俩人各自洗漱完，白婉婉又想搬回窗边长椅凑合一宿。
齐砚佑立马摇头。
“不行，过来睡。”
一张一米二的病床，挤俩人？
简直像塞饺子，还是硬往窄馅儿里按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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