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牛皮糖
护士小莉顺口提了句。
“食堂中午开饭啦，想吃啥随时来护士站喊我，我带白小姐去。”
话刚落地，齐砚佑突然坐直身子插话。
“咱们这儿打饭，用啥装？”
“勺子啊。”
“不是问勺子，是问盛饭的家伙。”
小莉眨眨眼。
“有缸子就用缸子，没的话，医院统一发餐盘。食堂窗口那边有编号，按病号卡领，一人一个，不混用。”
齐砚佑立马挺直腰板。
“那现在就走！餐盘烫手，她手娇气，碰不得。不锈钢边角又硬又凉，万一刮着手指，还得重新包扎。”
小莉当场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白婉婉脑袋快埋进胸口了。
小莉忽然正色，语气认真得不行。
“领导，咱实话说，谁看不出你护媳妇护得紧？可眼下你最该干的，不是硬撑着逞能，而是乖乖听话、好好吃饭、早点出院。这才是让她心里踏实的法子。你要是再拖着不恢复，她连觉都睡不安稳。”
——小莉一走，屋里安静下来。
刚才郑玉琼巡房顺手捎来几个红苹果，这会儿正摆在床头柜上，旁边搁了把小刀。
白婉婉想削一个，又怕削不好。
刀锋歪斜容易伤到手，干脆揪着自己衣服下摆，老老实实坐在那儿不动。
齐砚佑抬眼看了她一下。
“想吃苹果不？”
白婉婉点点头。
“我想给你削。”
他心口一热，嘴角就往上翘。
“行啊，等你练熟了再给我削。”
白婉婉轻轻抿了抿嘴。
医生说他血检指标还是不太稳，白细胞压根没降下去。
说明体内的火还没灭，烧也还在蹭蹭冒。
她觉得自己干不了啥大事，可心里又急得慌，一会儿问渴不渴，过两分钟又改口问饿不饿。
齐砚佑被连环追问弄得招架不住，干脆伸手把她拉到床沿坐下，长长叹口气。
“白婉婉，歇会儿成不？瞅瞅你眼下那两个黑圈，跟画上去似的。”
白婉婉小声说。
“可我好像……什么都没干成。”
“谁说你没干？”
齐砚佑声音软下来。
“你一直都在这儿啊。光是陪着，就是顶顶要紧的事。”
他停顿一下，又补了一句。
“不是站在旁边看着，是坐在那儿，手搭在我手背上，眼睛看着我，听见我咳嗽就立刻倒水，我一睁眼你就在我眼前。”
“这事看着简单，其实真没几个人扛得住，更别说天天守着不走神。”
“我家囡囡嘛——”
故意慢悠悠拖长调子，还趁机用指节蹭了蹭她额前碎发。
白婉婉心头一跳。
“我家囡囡啊，陪人这项本事，稳坐头把交椅。”
“比大会射箭夺魁、摔跤摘金、赛马冲线，样样都牛！”
他说到最后三个字，喉结动了动，笑得肩膀微微发颤。
……
整个白天，齐砚佑精神头都不错。
他喝了半碗小米粥。
自己扶着床沿坐了十分钟，还翻了两页书。
白婉婉递给他剥好的橘子。
他接过去，一瓣一瓣吃干净，连筋都细细扯掉。
午后阳光斜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闭着眼打了个小盹，呼吸匀长。
白婉婉就坐在窗边小凳上，一边缝他袖口脱线的地方，一边听着他的呼吸声。
针脚细密，线头藏得严实。
白婉婉乐得眉梢都飞起来了。
结果郑玉琼临下班前又来查房，泼了盆冷水。
“小白，别高兴太早。感冒都是昼伏夜出，白天装没事，半夜才开始飙体温。他这情况，咱更得盯着点。”
他笑着夹起一块羊肉。
“唉，可惜喽！今年大会你赶不上啦。往年这时候可是本地结婚高峰，三天两头办喜事。尤其是今晚，篝火堆点起来，小伙子姑娘们围一圈，哈达一条接一条往外送，整条街的白布加起来，缝条大被子都够了，哈哈！”
他嚼着肉，笑出声，又喝了一口奶茶。
白婉婉愣了下，抬头想了想。
对哎。
今天是大会第三天。
上午射箭定输赢，弓弦震响七次，靶心插满羽箭。
下午摔跤场上尘土扬了三回，年轻后生们赤膊较劲。
晚上才是重头戏。
大家边跳边看，相中谁了就上前搭话。
就能当开场白，后面的事慢慢处，看看合不合适。
她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忍不住悄悄瞥了齐砚佑一眼。
也不知道在她来这片草原前，这家伙每年大会上得接多少条啊？
牧民们敬重英雄，敬重能拉满弓、跑赢风的年轻男人。
齐砚佑的名字，早几年就传遍了附近几个旗。
那些哈达估摸着都能搭个小帐篷了吧。
有人数过，光去年一场大会，他就收了四十七条。
要不就像郑玉琼嘴上说的那样。
当抹布擦地都嫌浪费，卷起来塞抽屉里都堆不下。
白婉婉当时听了只抿嘴笑，没接话。
可现在想想，那话虽糙，倒也没全错。
可谁也没想到，齐砚佑这会儿正美得冒泡呢。
捧着白婉婉打来的饭盒，吃得那叫一个香。
白婉婉一扭头，他就立马开夸。
“哎哟，这菜太绝了！太香了！真下饭！”
话音还没落，已经夹起一块土豆送进嘴里。
郑玉琼在边上听得直撇嘴。
医院食堂啥手艺他还能不知道？
“不至于吧？”
他笑嘻嘻插话。
“咱这灶台出来的，炒啥不都一股味儿？”
齐砚佑立刻摇头，脸绷得一本正经。
“对，这几个菜确实没啥差别，就是普普通通。”
他顿了顿，把筷子放下，双手撑在床沿上。
“那你瞎激动啥？”
郑玉琼笑着追问，肩膀晃了晃。
“因为是囡囡亲手给我带的啊！”
男人说得理直气壮，逻辑直接倒退到幼儿园小班。
“它自己就变好吃啦！”
郑玉琼顿时哎哟一声，乐了。
“呵，还真是！李大军前两天还说你黏人跟牛皮糖似的，怪不得老婆这么快就到手了！”
他一边说，一边朝白婉婉眨了眨眼。
“成，我下班啦。晚上盯紧点监护仪哈，吃完别马上躺，下楼溜达一圈，风大，别吹感冒喽。”
门咔哒一声合上。
齐砚佑立马放下饭盒，眼睛亮晶晶盯着白婉婉。
“咱出去转转？”
……
科迩沁这儿穷乡僻壤，县里挂个医院的牌子，其实也就是个凑合能用的地方。
三层矮楼，住院部一栋，门诊部一栋，中间一条走廊连着。
楼下那个小花园，拢共三十来平米，种了几丛矮牵牛和鸡冠花。
一条水泥小径绕着花坛转圈。
就这些，真没别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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