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耍流氓
谁知他这一动，袖子往上缩，胳膊上插着的输液针管一下子露出来。
针尖那儿，半截暗红的血正慢悠悠往回爬。
药水早就滴光了，针管成空管了。
护士一瞧这情形，火气直往上冒，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就把针头拔了。
她顺手扯下旧胶布，撕开新一片按上去。
“药水打完啦，您抬手按个铃不就完了？我们值班室根本没关过门！”
可齐砚佑就跟没接收到信号似的，眨眨眼，慢半拍地又把刚才那句翻出来。
“她刚睡着。”
“我看见了。所以您为啥不按铃？”
“怕弄醒她。”
“……”
听说脑子转得慢的人，身子骨反倒硬朗。
这话还真有点道理。
护士嘴上绷着，心里却软了。
她低头看了眼白婉婉沉静的睡颜，又扫了扫齐砚佑垂在身侧的左手。
叹口气，干脆放轻手脚收走针管和吊瓶，把空药袋卷好塞进医疗废物桶。
临走还特意踮着脚尖关门。
……
齐砚佑是挂了政委亲笔条子来的医院急诊。
身份又是县里特聘顾问，待遇自然不一般。
单间病房配独立洗手间，毛巾牙刷洗发水一应俱全。
跟住小宾馆一个样，压根不用跑外头买。
白婉婉睡得特别实。
齐砚佑琢磨着，这时候把她抱上床，八成会晃醒。
他就顺手扯了个枕头，垫在长椅靠背上，让她靠着能舒服点。
自己反手带上门，麻利洗漱去了。
总不能让白婉婉睁眼第一眼，看见他满脸血痂、胡子拉碴的模样吧？
瞧见没？
——科迩沁草原上最扎眼的那只花公鸡，真不是瞎吹的。
但手到底受了伤，使不上劲儿。
刮胡子时手一抖，嘴角划开一道小口子，渗出点血珠子。
他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又拿块冰凉毛巾多擦几下，也就消停了。
毛巾一角有块补丁，线头略微翘起。
谁料正这时，门外白婉婉醒了。
眼皮刚掀开，床上空空如也，脑子哐当一声炸开了锅。
难不成她一闭眼，人又被推去做抢救了？
不对啊。
真要那样，护士早该来喊她了。
莫非……人没了？
直接盖上白布送走了？
其实啊，在遇上齐砚佑之前，白婉婉胆子小得要命。
她从小被护在玻璃罩子里，连正规医院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只零星听过一句。
人走了，得推进太平间，还得家属签字确认。
可她现在，连家属俩字都够不上边儿。
白婉婉咬着牙撑起身子，腿脚发飘，膝盖打软。
护士站那儿，两个护工正合力推一张病床往外走。
她定睛一看。
床上那人，从头到脚裹着白布。
膝盖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她刚张嘴想问，身后病房门一响。
一只滚烫的大手猛地攥住她胳膊。
“你往哪儿跑？”
只见那男人套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好端端杵在她背后，下巴上糊着一团白沫。
白婉婉嘴巴张了又合。
“你……”
齐砚佑一把把她拽进屋，自己探出脑袋，朝那张空床歪头瞅了两眼。
“哎？那人谁啊？你熟？”
“……不、不认识。”
“那你这眼睛都快水漫金山了。”
门一声合上，齐砚佑转身就走回来，跟没事人似的。
他本来打算先洗掉脸上的沫子再跟她说话。
可一见她眼圈发红、肩膀发颤，一步也挪不动了。
“囡囡？”
他轻声喊了句，立马凑到她跟前，抓起她的手，把掌心往自己脸上按。
结果这一哄倒捅了马蜂窝。
白婉婉鼻尖一皱，眼泪说来就来。
“怎么了嘛？”
齐砚佑声音忽然哑了。
白婉婉直摇头。
“我以为……你被推走了。我还以为，因为我不是你家里人，护士医生全当没我这个人，谁都不肯告诉我一声。”
齐砚佑没笑，也没接话，就那么稳稳地看着她。
此刻，一个脸花得像刚打完架，一个头发乱得像被鸡挠过。
可就是这一刻的模样，却像一张生活照。
齐砚佑心里头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以后呀，说不定还会有很多个今天。
比如某天早上，他刮胡子刮到一半，顺手把奶茶锅搁炉子上烧着，忘了关火，等水开了。
一声哨响，白婉婉光着脚丫子就从被窝里蹦出来，冲进厨房。
他准会赶紧抹一把脸，笑着摆手。
“快回去躺着！烫好了，给你留着呢。今儿我早点下班，陪你一起吃晚饭。”
那她呢？
也许会踮脚亲他一下，也可能啥也不说。
但不管咋样，那时候，他们肯定已经住一块儿了。
“你真不用瞎操心。我出啥状况，医院肯定第一时间找你，管你是不是。”
白婉婉还是没缓过劲儿来，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齐砚佑瞧见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真挺过来了。烧全退了。你等我洗把脸出来，咱慢慢聊。”
说完转身就钻进了洗手间。
白婉婉低头抹了抹眼角。
刚弯腰想把被子抱回到床上。
门哗啦一下又被推开。
郑玉琼风风火火闯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一人拎着采血包，一人抱着登记本。
“哎哟喂，别动别动！等他自个儿收拾！”
郑玉琼话音没落，手里的本子已经敲上齐砚佑刚探出来的脑门。
“说退烧就退烧？体温计都没甩一下，你就敢打包票？”
齐砚佑揉揉额头，老实点头。
“退了。”
“退了？”
郑玉琼翻个白眼。
“李大军那是心软，我不吃这套！再让我逮着你半夜不老实躺床，非蹲窗台边打吊瓶，信不信我直接叫保安把你扛出去？”
白婉婉脑子嗡一下，顿时全明白了。
怪不得自己一睁眼就在长椅上缩着，怀里还裹着被子。
而对面的齐砚佑被当场揭穿，连半点不好意思都没有，反倒笑嘻嘻喊了声嫂子，接着就咧嘴开问。
“那我家这位没地方歇脚啊，我总不能让她打地铺吧？要不嫂子您帮忙问问，能不能给换张双人床？”
“啪！”
记录本又砸过去，比刚才还响。
“双人床？”
郑玉琼冷笑。
“当这是旅店开房呢？给你整张大床，配个果盘再来点背景音乐？醒醒啊弟弟！结婚证都还没捂热乎，就想耍这种小心思，听说过耍流氓这仨字儿怎么写吗？”
齐砚佑咂咂嘴，一脸遗憾地摇头。
“啧……”
接下来就是照常抽血，三管血样，一滴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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