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我就赖定你了

“白教员，您先坐着，我下去瞧瞧！”

“好。”

司机跳下车。

白婉婉低头一看，怀里的人软塌塌地滑下来，脑袋沉沉压在她胸口。

“我……不……”

白婉婉眉头一拧。

“齐砚佑？”

他嘴里含含糊糊，像是在说胡话。

“别掉金豆子。”

白婉婉猛地倒抽一口气，差点把胸口那点气全呼出去。

镇住！

必须稳住！

念头刚落，她已经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子，双手托住齐砚佑的肩胛骨下方，将他平平稳稳放倒在后排座位上。

接着她一把拉开车门跳下去，鞋跟踩进泥里，溅起几点浑浊水花。

一眼就看见司机正双手抵着车尾死命往前推。

可泥地又软又滑，脚下一打滑。

人晃两下，车连晃都不晃一下。

“我来搭把手！”

她和司机一起往车上顶。

可她胳膊细、个头也不高，使的劲儿跟给车挠痒痒差不多。

俩人额头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滚。

司机喘着粗气直起身，抹了把脸。

“不行啊，这么干没用！得垫点硬家伙！”

白婉婉脑子一亮。

后备箱里不是有两把铁锹吗？

修路、打地基、挖排水沟……

当年大伙儿都是靠这些家伙吃饭的。

兵团有，老乡家炕底下也塞着，家家户户都备着。

她立马喊司机快去开箱看看。

果然，两把铁锹静静躺着，锹头黑乎乎全是油垢。

洗？

哪还顾得上！

她想拖锹，结果锹柄太重，拽不动。

干脆让司机先把锹头斜着插进后轮和泥坑之间的空隙里，司机直摇头。

“白教员，这不行啊，咱俩加一块儿也压不住！”

白婉婉没接话，转身撒腿就往路边跑。

不到一分钟，怀里抱了一堆泥疙瘩、碎砖块，哗啦啦全堆进车轮前头的深坑里。

接着她一脚踩上铁锹长柄，整个人骑上去，屁股悬空，双脚踮地。

“师傅，你回驾驶座，挂倒挡，慢慢给油。我就站这儿压着，兴许就起来了！”

“白教员！太悬了！万一车轱辘突然打滑，把你带进去咋整？！”

“带不进去！信我一次！”

话音还没落，她已经卡在木杆上了。

司机却笑不出来，牙关一咬，翻身钻进车里。

咔哒挂上倒挡，右手轻轻碰了下油门。

“白教员！我要给油了啊！”

“来！”

发动机一声闷吼，后轮狂转。

泥点子跟炸开似的朝天乱喷。

白婉婉眼前一黑，满脑袋全是冰凉黏糊的泥浆。

她闭紧眼，只觉得肚皮下面那截木杆抖得像要散架。

“再加把劲！再来！”

她喊。

一遍。

两遍。

三遍。

第三次，后轮咬住几块垫实的碎石，车身猛地往前一蹿。

整辆车直接挣出泥坑！

白婉婉脚下一空，重心骤失，哐当一声，整个人连锹带泥摔了个四仰八叉，后脑勺磕在湿泥地上，溅起一圈浑浊水花。

司机赶紧开门跳下来扶她。

“白教员！你咋样？！”

“哎哟，没事没事！”

她语速飞快，听不出一点疼劲儿。

真的一点不疼。

白婉婉心里嘀咕。

她一瞅齐砚佑从座位上滑到地上的样子，心里立马揪得生疼。

刚才那阵猛晃，齐砚佑不知啥时候就滚了下来。

缩在前后排中间那条窄缝里，像只失了力气的大狗。

白婉婉赶紧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伸手去托他胳膊。

嘿，根本抬不动！

司机扭头说。

“我来扛顾问！”

“别动！”

白婉婉马上拦住。

“车一开又得摔，他太重，我拉不住，就这么将就吧。”

说完，三下两下扯掉沾满泥灰的外套，翻个面。

把里面没脏的那层朝上，轻轻盖在他身上。

接着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上。

把他脑袋慢慢挪到自己大腿上，垫得稳稳当当。

“走吧。”

外头风刮得呼呼响，冷气直往脖子里钻。

白婉婉话音刚落，吉普车就重新咬进黑夜里。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听见齐砚佑哼了一声。

“冷……”

这声清清楚楚，白婉婉一下就听准了。

她立马低头，把脸凑近他耳朵边，一手搂住他后脑勺，小声说。

“对不起啊，再撑一会儿，快到了，县医院就在前头！你睁眼看看，外面路灯亮起来了，马上就到！”

可齐砚佑还是喃喃着。

“冷……”

“好冷……”

白婉婉鼻子一酸，眼眶直发热。

她转头问司机。

“大哥，还有多远？”

司机抹了把汗，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指节用力发白。

“快了！真快了！”

又熬了一小会儿，齐砚佑突然一把攥住她袖子。

白婉婉吸了口气正想哄他，却听他含含糊糊嘟囔了一句。

“妈妈……额吉……我冷……我不哭……你别走……”

白婉婉的眼泪全涌了出来。

他居然在叫妈妈。

眼泪噼里啪啦砸在他脸上，白婉婉手忙脚乱用袖口去擦，。

“齐砚佑，你给我听清喽，我不走！你把我捡回家，我就赖定你了！”

她抽了抽鼻子，咸涩的泪流进嘴里。

“就算你亲妈走了，我不会。我要给你生娃，当他们亲妈，更当你老婆。咱仨，搭个暖屋子，热炕头，谁也不许丢下谁，听见没？”

那只攥住她袖子的手，越收越狠。

白婉婉鼻子一酸，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她自己都觉得齐砚佑大概根本没听见。

可这事儿，真没啥好计较的。

真的。

就这么回事儿。

他们就要进县城了。

大概六十分钟之后。

那辆吉普车停在了县医院大门口。

车门被猛地拉开，冷风灌进车厢。

兵团下午早打了招呼，所以天都黑透了。

门口还是站了一圈穿白大褂的人，伸着脖子等车来。

他们脚边放着几只敞口的医疗箱，箱盖掀开一半。

里面摆着输液架、氧气面罩和几包未拆封的纱布。

可真见人从车上抬下来。

一个高高壮壮、满脸是血的蒙古族小伙，后面还跟着个满身泥巴的女孩，几个年轻护士当场愣在原地，倒吸一口凉气。

接下来的事儿就跟上了发条一样。

齐砚佑被飞快推走，插管、挂水……

白婉婉却跟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蹲在走廊墙根底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一个戴蓝帽子的护士端了杯热水蹲到她跟前。

“姑娘，别蹲了，上椅子坐会儿。”

白婉婉慢慢抬头，眼眶红红的。

“他……他醒了没？”

护士刚张嘴，急救室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医生走了出来，边摘手套边说。

“小莉，你去3号床，这儿我来。”

她左手捏住右手手套指尖，一圈一圈往下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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