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缠人

“你要真不惦记我了……肯定是我没做好。那我就再好好哄你，哄到你又笑出酒窝为止。”

话刚说完，车门一声全开了。

司机和押运员一个接一个跳下车。

政委跟老李正蹲在库房门口啃干馍。

一听动静立马扔了馍渣子，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别急，我这就搬！”

押运员赶紧伸手去拉箱扣。

箱扣咔哒一声弹开，他低头弯腰，双手托住保温箱两侧底部。

可才过两分钟，大伙儿脸上的笑就全冻住了。

货车后厢一掀开，保温箱刚抬下来。

箱盖边缘那圈胶条明显裂了道口子，冷气嘶嘶往外冒。

老李一个箭步蹿过去，掀开盖子。

箱盖掀开时带起一阵更浓的寒气。

他皱着眉，下巴绷紧，视线迅速扫过箱内。

白婉婉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

箱子彻底打开那一瞬，里头垫着的冰排软塌塌瘫成一滩。

只剩零星几块硬芯还泛着白。

一支疫苗瓶身上的标签边缘已经微微翘起。

政委嗓音发颤。

“这……这到底是咋回事！？”

话音落下，没人接茬。

司机抹着汗直摆手，押运员嘴唇发白。

司机喘了两口气，才挤出一句。

“路太烂……颠得厉害……”

押运员张了张嘴。

“坏了！半路过那片翻浆路时颠得太狠！准是那时候……快！快查查别的药箱、器械包有没有松动、摔坏！”

老李抄起一支疫苗，举到太阳底下照了照，又贴着自己脖颈试了试温度，最后缓缓摇头。

“不行……温度早跑偏了。这针打了不保险，小齐打绝对不能用。”

最怕的事，终究还是砸在了脑门上。

白婉婉身子晃了一下，眼前直发黑，腿肚子打飘。

齐砚佑下意识伸手去扶。

可还没碰到她袖子，白婉婉已经挺直了背，抬起头来。

“政委，不能等了。我们马上出发，去县城医院打针。”

“麻烦您批辆团里的车，现在就走。”

老李立刻拍板。

“对！就这么办！”

扭头又问齐砚佑。

“兄弟，你实话实说，眼下真没头晕、恶心、手脚发麻这些反应吧？”

“没有。”

齐砚佑说完还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就刚才喝那碗红糖水的时候，后脑勺有点发紧，现在早散了。”

白婉婉点点头，没再追问。

……

十分钟后。

疫苗耽误不得，一分一秒都是命，政委当场拍板。

调车！

派老驾驶员！

政委边走边叮嘱。

“让李师傅马上去车库备车，油加满，胎压再查一遍！”

刚挂掉电话，他又转身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猛灌两口凉茶。

下午四点半。

一辆绿色吉普车冲出兵团大院，直奔县城。

白婉婉和齐砚佑并排坐在后排，车厢里只有引擎声和风声。

政委脱不开身。

大会正忙，白天刚出了大岔子，文书堆成山，人根本走不开。

老李也走不了。

全团就他一个能看病的。

化验、判片、开方子，谁信得过那个刚毕业的小卫生员？

不知怎么的，白婉婉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可这平静只持续了三秒，紧接着胃部一阵细微的收紧，像被人轻轻攥了一下。

车窗玻璃蒙着薄薄一层水汽，她用指腹蹭了蹭，只擦开巴掌大的一块。

其余地方仍模糊不清。

草原上压根没正经路，全是马车牛车踩出来的土道。

车子晃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打颤。

这时，齐砚佑忽然凑近，脑袋直接搁在白婉婉肩头上。

“囡囡。”

“嗯？咋啦？”

她侧过一点脸，眼角余光扫见他睫毛垂着。

“你都不理我。”

他说话时下颌微微蹭了蹭她肩头布料。

“我这会儿心里打鼓呢，对不住啊。”

“没事儿。”

他贴得更紧了，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扑在她耳朵边上。

“就想喊喊你。”

“行吧。”

可过了一会儿，他还是那样赖着不动。

白婉婉觉得肩膀被压得有点酸。

刚想开口让他换个姿势靠，齐砚佑倒先笑了。

“怎么，嫌我沉？”

“确实有点重。”

“我也不动。我冷。”

“胡扯，现在可是大夏天！你就是爱耍赖。”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直直撞上他眼睛。

“嘿嘿，我媳妇儿真机灵。”

今天他格外缠人。

白婉婉心里嘀咕。

虽说平时他也老逗她，可今天这种黏糊劲儿特别不一样。

软乎乎的，带点孩子气，又有点执拗。

算了。

沉就沉点吧。

反正这个人，是她自己挑的。

后来差不多每过十来分钟，他就折腾一回。

一会说想搂着她坐，一会又问她颠不颠得慌。

车厢里光线昏昏的，白婉婉低头看去。

只见齐砚佑那双金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乖乖，快到县城啦。困了就靠我肩膀眯一会儿，成不？”

“成。”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白婉婉，等咱们再回兵团，立马领证结婚。你可别反悔啊。”

“嗯，记着呢。”

后面一路都没说话。

也许真是困透了，齐砚佑的呼吸很快变得又轻又匀。

白婉婉连大气都不敢出。

突然拐进一个又颠又歪的急弯，车轮哐当一声碾过个深坑。

齐砚佑脑袋一偏，顺着她脖子滑下去，直接枕在锁骨那儿。

白婉婉浑身一激灵，赶紧伸手扶他。

“齐砚佑？你坐直点，这么歪着脖子要抽筋的……”

没人答。

手底下，他一点反应都没有。

整颗头松垮垮地晃着，随她怎么托、怎么摆弄。

白婉婉心口猛地一空。

她手抖得厉害，轻轻摸上男人的脑门。

烫得吓人！

原来他一路搂着她胳膊、贴着她说话……

根本不是在撒娇，是只能靠这点力气死死抓着她！

白婉婉心口猛地一坠。

其实他比谁都明白。

白婉婉从小被全家捧着长大，心是热的，手是软的。

可真遇上病人、伤员、发高烧倒下的汉子……

她连退烧药放哪都不知道。

可那又怎样？

他自己扛着呗。

她不会照看人，他就把自己照顾妥帖。

等到了县城，车门一开，医生护士推着担架冲上来接人。

她只要站在边上看着就行。

——这就是齐砚佑·纳古斯心里打的小算盘。

白婉婉嗓子发紧，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车子彻底不动了。

“咋不走了？”

她下意识问。

驾驶座上，司机脸色发青，拧着钥匙又试了一把。

“卡住了！”

他抹了把汗。

“车坏了！这前不沾人、后不挨店的荒地里……”

他探出半截身子朝后瞅。

果不其然，后轮深陷泥窝，油门一踩，泥巴哗啦啦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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