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离不开他

“可齐砚佑·纳古斯，也是有家人的。”

“哦？”

瞿主任一愣。

“可我查过档案，顾问同志现在是单身，亲属栏空白，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填的自己。”

“对。”

白婉婉点头，手指松开又收紧，反复三次。

“他没爹没妈，没亲兄弟姐妹，没结婚，也没孩子。按我们汉族的说法，他就是一个人过日子。可他不是没有家，他不是孤魂野鬼，他是活生生的人。”

“那不就结了……”

“不是结了！”

白婉婉忽然抬高了声调，眼泪哗地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一滴砸在齐砚佑手背上。

可齐砚佑眼里没有怜惜。

他就那么坐着，左手缠着纱布，血渗出来。

啊。

原来自己早不是一个人了。

这个念头轻轻浮上来，齐砚佑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白婉婉平静地说。

“齐砚佑没爹没妈，可整个大草原上放羊放马的乡亲，都是他亲哥亲姐、亲叔亲婶。他不是铜皮铁骨，挨了刀照样疼，流了血照样红。你们别看他总把事儿往肚里咽，就当他不怕疼、不喊累、不该喘口气，谁也不能这么惯着自己，更不能拿他的硬气当挡箭牌。”

大伙儿全扭过头，齐刷刷盯住她。

白婉婉声音轻轻的。

“瞿主任，齐砚佑·纳古斯，是我对象。”

“所以我男人不是没人疼、没人护的孤魂野鬼。他也不是电视剧里那种啥都能扛、啥都不怕的钢铁人。他就是个活生生的人，会饿会困会疼会想我。他得靠我。”

“而我……也离不开他。”

……

见白婉婉眼圈都红了。

老李赶紧一把拽她胳膊，拉到门外说话。

“小白啊，听哥一句实话，有些事，真不是咱们攥紧拳头就能掰回来的。”

说完，他回身朝屋里瞄了一眼。

齐砚佑朝她招招手。

“囡囡，让他先打，咱不抢这会儿。”

老李顺手又拍了拍她肩膀。

“小白，放心，疫苗只要一天之内打了都管用，差两三个钟头，根本不算事儿。再说了，这小子身子骨壮得像头小牛犊，哪能随随便便就被吓趴下？咱得往敞亮点想！”

他边说边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抖出一支，叼在嘴上，没点。

事儿就这么拍板了。

老李越想越窝火，摸出烟盒点了一根。

火苗窜起来的一瞬，他眯了眯眼，然后冲卫生员一扬下巴。

“你去给他打针！”

“手稳点，药准点，别哆嗦。”

“谢谢李老师……”

“嗐，说啥谢。”

没过几分钟，洪伟禹那边又哼哼唧唧地嚎开了。

小卫生员手心全是汗，哆哆嗦嗦配好药水。

说来奇怪，针头刚拔出来。

洪伟禹立马不抖了，哭声也戛然而止，提上裤子就蹽回宿舍换衣裳去了。

大伙儿你瞅我我瞅你，谁也没吭声。

白婉婉一直低着头，慢慢走回去，挨着齐砚佑坐下了。

老李早掐灭烟头回来了。

一看这俩人干坐着不说话，急得直挠后脑勺，拼命找话题圆场。

“哎哟我昨儿刚戒烟了！”

“快瞧我给小齐缝的蝴蝶结，多俏！”

……

他声音越说越响，胳膊还跟着比划两下。

可话一出口，又觉太浮，赶紧咳嗽一声压下去。

白婉婉嘴角刚往上翘，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伤口太深，老李缝合时格外小心。

麻药刚打完，光是穿针引线就忙活了半小时。

好在最后检查清楚，手掌没被捅穿。

不然凭这儿的条件，真得连夜往旗里送人。

齐砚佑额头上汗珠直往下滚，一颗接一颗砸在枕头上。

牙关咬得死紧，却还偏要冲白婉婉咧嘴一笑。

“哎哟，哪个小朋友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糟啦糟啦，白老师转正以后脾气见长，连话都不肯跟我说了，这日子还咋过呀？”

“囡囡，我脑袋嗡嗡响，眼前直冒金星……

老李一边翻白眼一边叹气，手底下却没含糊，麻利地给齐砚佑腕子上系了个死结。

“行吧行吧，我去灶房喊人给你熬点米汤。多少喝两口，听见没？”

“听见啦。”

团里但凡躺下一个伤号，老李这双筷子就别想碰上正经饭。

他天不亮就蹲在灶台前淘米，中午守着大铁锅搅粥，下午还得洗纱布、蒸器械。

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

白婉婉不想总麻烦他，自个儿拎着搪瓷碗就奔食堂去了。

回来刚拐过墙角，就瞧见几个兵哥正抬着那头灰毛狼往医务室方向挪。

狼身下垫着厚麻布，四条腿软塌塌垂着，肚皮朝天。

老李已经围好围裙。

手里还攥着镊子和酒精瓶，准备解剖开瞅瞅这畜生肚子里藏没藏啥猫腻。

……

日子过得飞快。

听说顾问挂彩了，炊事班那帮毛头小伙全炸了锅，嚷嚷着要加肉、加蛋……

要不是白婉婉及时拦住，那一锅粥怕是直接煮成肉丸子乱炖。

好歹最后端出来的，还是干干净净一碗清粥。

白婉婉赶紧捧回医务室，一勺一勺喂齐砚佑。

可男人嘴巴张得慢、咽得轻。

她真拿不准他是饿还是撑，是想吃还是纯属应付。

“不吃了？”

才扒拉几口，齐砚佑忽然抬手晃了晃，白婉婉立马凑近问。

这会儿他脸擦得干干净净，军装也换了一身崭新的。

脸上没了血痂，皮肤底下透出健康的浅褐色。

他冲她咧嘴一笑，嘴角翘得很高。

“真不饿。你陪我坐一整天了，快去吃饭。”

演得跟真的一样。

白婉婉有点拿不准该信不该信。

可眼前这人精神头确实足。

下午四点刚敲过，院门外头卡车喇叭一响，他耳朵比政委还灵，蹭一下就掀帘子往外走。

白婉婉拔腿跟上去。

一眼看见县医院那辆绿皮大卡车正稳稳停在院坝边。

齐砚佑趁她松劲儿的工夫，突然侧身凑近，把额头贴到她脸颊上。

这一下有点急，也不知是他这几天太黏人，当着外人也忘了分寸。

还是失血多了脚下虚浮，身子没稳住，鼻尖才磕上她皮肤。

但甭管啥原因，齐砚佑·纳古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次靠近媳妇的机会。

既然都贴上了，那顺嘴亲一口，多自然的事儿。

左脸一热，温乎乎，还带点潮气。

白婉婉一偏头，撞进他低垂的眼睫里。

“白婉婉，我可稀罕你了。”

“稀罕我啥？”

“因为你瞅我的样子，就像我天天惦记你那样。”

“那我要是哪天不惦记你了呢？”

“你不会。”

白婉婉听着他声儿，心口又软又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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