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闯大祸了

老李眼皮都没抬，手里正用镊子夹起一块沾血的棉球，直接呛他一句。

“长俩眼珠子是当装饰的？看不出来有人挂彩了？快去拿酒精、纱布、还有狂犬疫苗！”

“哎哟，好嘞！”

小伙子应得响亮，转身就往药柜跑。

脚下一滑差点绊倒，慌忙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子。

可嘴上催得急，老李自己手脚更利索。

剪刀、持针钳、缝合线全摊开。

再扫一眼操作台。

棉球、碘伏、止血钳早就摆得整整齐齐。

问题是，狂犬疫苗娇贵得很，离不得冰柜。

老李二话不说，先给齐砚佑按压伤口止血。

他顺手朝门外喊。

“疫苗先去取，这儿我盯着！”

照理说，事儿到这儿就算妥了。

时间刚过下午三点，阳光斜照进医务室窗框。

药柜玻璃映出半边人影，白婉婉坐在齐砚佑左侧。

她没说话，只盯着老李手上的动作。

谁成想，眨眼工夫，天就变了。

屋外风势骤起，卷着枯叶拍打窗棂。

……

三分钟不到，洪伟禹的哭声在屋里就没断过。

其实他伤得真不重。

那狼早饿得皮包骨，肋骨一根根凸出来。

咬他时牙关松垮，只用尖端刮了一下皮肤。

要是这么说还不直观，那就听听老李咋形容的。

“哎哟喂，您可真能炸街啊！同志，就你这口子，半路往地上吐两口唾沫，我都怕它自个儿结痂下车了！”

他说话时正用镊子夹起第三块棉球。

浸透碘伏后轻轻按在齐砚佑手腕伤口上。

纱布卷摊在搪瓷盘里，浸满暗红血水。

“啧，造孽哦！这棉球染得跟糖葫芦串似的，哎哎哎，那边那位，别抽抽嗒嗒啦！瞧瞧人家齐砚佑，手都冒血了，眉头都没皱一下！”

齐砚佑垂着眼，右手平放在白婉婉腿上，任由老李处置。

可洪伟禹还是抽搭，眼泪鼻涕一道流。

正哭着呢，吱呀一声，门又被推开。

他抽抽搭搭一抬头，看见去取疫苗的卫生员回来了。

小伙子站在门口喘粗气。

白婉婉坐在齐砚佑边上，攥着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心里猛地揪紧了。

“出啥事了？”

小卫生员哆嗦着举起保温饭盒。

“张、李老师……我……我好像搞砸了……”

老李正把最后一块棉球扔进污物桶。

听见这话，动作顿住，抬眼盯过去。

“有话快说，别磨叽。”

小卫生员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李老师，我可能……闯大祸了。”

他赶紧掀开盒盖。

里头静静躺着一支冰凉的狂犬疫苗。

玻璃瓶身凝着水雾，针剂澄澈透明，剂量刻度清晰可见。

老李斜眼一扫，脸上没起一点波澜，只问。

“咋就拿了一支？”

“李老师，这几天大会太热闹，医务室几乎没人来……我就琢磨着库存应该够用，压根儿没查……结果……结果把疫苗这茬，彻底忘在脑后了……”

他越说手抖得越厉害，那支疫苗在他手里晃来晃去。

眼看就要滑出去。

老李刚消完毒的手不能乱碰东西，眉头已经拧成疙瘩。

白婉婉倒抽一口冷气。

“所以你是说……现在咱们整个医务室，就只剩这一针狂犬疫苗了，对吧？”

“对……就剩这一支。”

——小卫生员垂着头，小声应道。

……

“啥？只剩一支？”

政委“腾”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小卫生员脸都白了，嘴唇直哆嗦，眼眶迅速发红。

“但、但别慌！今天县医院正好往咱兵团送药！按惯例，车最晚下午三四点准到！新疫苗全在车上！我刚跟司机通了电话，他说路上没堵，肯定准时！”

政委转头，先看老李，又瞅瞅齐砚佑，最后目光停在白婉婉脸上。

白婉婉咬着下唇，视线死死盯着齐砚佑左小腿上那道翻卷发黑的伤口。

政委勉强笑笑，搓了搓手心，硬挤出点轻松劲儿。

“小白同志，别上火，医药运输向来准时，等会儿就到了，真没事。”

说完顿了顿，清清嗓子，转向大家。

“那个……顾问同志，小洪同志，眼下就这一针，县城的车还得再等两小时。咱们一起合计合计，这第一针，该给谁打？”

话音还没落，白婉婉直接开口。

“先给齐砚佑打！”

她平时话不多，脾气软和，连刚调来的瞿主任都说。

谁也没想到，她一张嘴就这么硬气。

白婉婉手指头还在发颤。

“政委，齐砚佑伤口又深又脏，血都止不住了，真拖不得啊……”

可话没说完，洪伟禹急得跳脚。

“不行！不能给他打！我被咬了！现在浑身发冷、眼前发黑、脑袋嗡嗡响，这是发病的信号啊！马上打！再等，命就没了！”

“洪伟禹同志！”

老李实在听不下去。

“你先别激动！那伤口根本没破皮！皮肤完整，表层没有破损，连红痕都不明显！”

“没破皮也是挨了咬啊！你们不是老说狼牙带毒吗？谁知道那疯狗似的狼身上藏了多少脏东西！”

洪伟禹越说越哆嗦，站都站不稳，猛地掉头就扑向瞿复鑫主任。

“瞿主任！您得帮我作主啊！我家住王府井！我家就我一根独苗！我爷爷是离休干部，我爸是中学特级教师，我妈是协和医院退休护士！我要是倒下了……组织上总得有个交代吧！”

瞿主任被他晃得太阳穴直跳，再瞅他那张煞白的脸，心一软，嘴上却没吭声，长叹一口气。

转过头，他盯着齐砚佑。

那人额角全是汗，一滴顺着眉骨滑下来，。

“齐砚佑顾问，这事儿真不好意思……我们心里都清楚，今天你是替大家扛了事儿。你冲上去救人那会儿，我们都看着呢！这样，我回去马上写报告，重点表扬，大张旗鼓宣传你的事迹！单位报先进、评模范、涨工资，我一定全力支持！你看行不行？”

话说到这儿，停了停，声音压低了些。

“不过呢，小洪是从城里来的，从小娇养着，长大家里人又特别紧张，三天两头打电话查岗。你嘛，在草原上跑惯了，身子骨硬朗，胆子也大，要不，这第一针疫苗，先紧着他打？也算咱们团结互助，帮一把同事？”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明明是六月天，空气却像冻住了。

白婉婉攥着齐砚佑的右手，手心发凉。

“瞿主任……”

她勉强扯出个笑，嘴角扯到一半就僵住，声音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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