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老婆奴
早课拜完神、念完经，阿拉塔边摇转经筒边说。
“心要是掰开了分，就碎了。有些喜欢，就得整个儿捧出来。”
白婉婉默默低头，脸微微烫。
草原上夏天本就少碰荤腥，更别说吃鱼，还是鲜鱼做的馅儿。
这份口福，真不是谁都能摊上的。
可就在她暖暖和和喝汤的时候，那个天天围着她转的人，正大咧咧翘着腿，瘫在老李医务室的椅子上打盹，等着投票开始。
老李刚撒完尿回来，推门看见他就伸手拽。
“哎！起来！有情况！”
齐砚佑一把扯下蒙脸的报纸，眼皮都没抬。
“啥事？”
“你猜，刚才我在厕所瞄见啥了？”
还能有啥？
齐砚佑心里翻个白眼，脑子飞快过了一遍。
“不猜。”
“哎哟，别怂啊！猜嘛，真不是比谁尿得远！”
“李大军，你不是念过书吗？念过书还满嘴跑火车？”
齐砚佑撂下二郎腿，坐直了就瞪眼。
“幸好我家那位不在，不然你信不信明天你就得拄拐来上班？”
老李嘿嘿一笑，不接茬，直接掀底牌。
“我亲眼瞧见洪伟禹，拉着马山贵一块儿进的厕所，不是碰巧，是蹲点堵人。”
齐砚佑眉头一拧。
“马山贵？他能干啥？”
老李立马伸手按他肩膀。
“哎哎哎，坐好坐好！人家洪伟禹没安好心，八成是冲着拉小马入伙来的。”
……
厕所里。
马山贵站在小便池前，直挠后脑勺。
尿急这事儿，平时谁管旁人看不看？
可今儿旁边站着的，偏偏是那个搅黄过白教员评优会的洪伟禹。
他立马收肚子、绷屁股，生怕尿得松松垮垮，被人趁机钻空子。
可洪伟禹压根不是来撒尿的。
刚才连队操场上正忙着搭投票用的台子。
他心里还憋着一口气，觉得不服气。
但又实在没招儿，一扭头，瞅见马山贵往厕所晃悠，立马打定主意。
死马当活马医，跟过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扒拉出点新门路。
于是男厕里头，就出现了这么个怪场面。
“哎，班长同志，敢不敢跟我一块儿干票大的？”
马山贵手一抖，尿线歪了，哗一下全滋在洪伟禹脚上那双崭新的解放鞋里。
“啊？啥……啥大事？你一个男的，咱俩在这儿能干啥？”
……
洪伟禹蹦开三步远，根本没察觉马山贵脑子已经彻底跑偏。
也难怪。
这地方，这姿势，俩大老爷们裤子都褪到膝盖。
哪怕真有天大的正事，也不能在这时候谈，更不能拿这种话开头。
不然谁听了不犯嘀咕？
洪伟禹眼前发黑，盯着自己那双鞋，心都揪起来了。
这是他专为这次下乡特意咬牙买的新鞋，两块钱！
贵得肉疼，平日擦得比脸还干净。
结果，一泡尿就全毁了。
可不行啊，当兵的人讲究的就是一个忍。
他硬是把翻腾的恶心和火气往下压，伸手掏出手帕，低头猛擦鞋面，一遍不够，又擦第二遍、第三遍。
脸上硬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班长，我说的是正经革命工作！干革命不分男女，咱俩什么身份都不耽误正事。”
马山贵这才长舒一口气，赶紧提上裤子。
“哦……那你到底想干啥？”
“你琢磨过换教员没？”
马山贵愣住。
“换教员？换谁？”
洪伟禹脑瓜子飞转，一下子扫过好几个渝鹤来的知青老同学。
最后稳稳定在郑雅琴身上。
以后想往上走，关系网得早铺。
昨儿吃完饭顺道去瞧焦卫东。
结果发现人家腿瘸了，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
他脑袋里转了一圈，只剩郑雅琴最合适。
这年头，官路不好走也不算太难。
一个扫盲班老师，将来真可能当上教育局一把手。
瞿主任常念叨。
看事情得往前多看十年。
洪伟禹觉得自己看得比谁都远。
他马上接上。
“郑雅琴咋样？就是那个扎两条麻花辫的知青，你肯定见过。”
“她也是知青，识字多，觉悟高，家庭成分又清白，祖辈三代都是贫农！让她来教，肯定比现在这位强得多！”
马山贵听着，眉毛慢慢扬起来，眼神里透出点琢磨劲儿。
“哎哟，这么厉害？她到底有多能耐啊？”
马山贵咂咂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洪伟禹心里一乐，立马觉得有戏了，赶紧趁热往上贴。
把郑雅琴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
可等了半天，马山贵还是一脸平静，像块石头似的没反应。
洪伟禹牙一咬，手一掏。
从上衣兜里唰地抽出一支亮闪闪的银色钢笔，往前一递：
“班长，这玩意儿您收着！”
马山贵眼皮都没抬。
“你刚撒完尿，手都不搓一下，俺不碰。”
洪伟禹翻了个大白眼，二话不说。
拿钢笔在自己裤腿上“蹭了好几下，又递过去。
马山贵接过笔，咧开嘴嘿嘿一笑。
“不好意思哈同志，俺也没洗……”
“没事！都是咱革命战友，亲得跟一家人似的！”
洪伟禹硬挤出笑容。
“送你了！就当是支援咱扫盲事业！待会儿咋投票，你懂的吧？”
马山贵低头瞅了眼钢笔，眼睛亮了亮，嘴角微动，像是想笑，又压着没全露出来。
他慢慢把笔揣进怀里。
抬眼看了洪伟禹一眼，轻轻点了一下头。
……
十分钟后，兵团大院门口。
条件太糙，搭不了啥像样的投票台。
最后干脆搬来几张旧桌子拼成一个高台。
再找几个字认得全的人来唱票、盯票。
最特别的是，这次投票专门考扫盲班。
每人发一张纸条，会写的自己动手写，不会的旁边有人教。
同意白婉婉转正当老师，就写个是；不同意，就写个否。
投票节奏贼快，不记名，大伙排着队上前投完票。
下来碰见齐砚佑，一个个悄悄冲他竖起大拇指。
齐砚佑摆摆手，脸上看不出啥动静，嘴角那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又让人觉得他早把事儿拿捏稳了。
老李凑过来压低嗓门。
“妥了？”
齐砚佑抬起右手，比了个耶。
“妥得不能再妥。”
“不是说不搞花里胡哨那一套吗？”
“人活世上，该弯腰时就得弯腰。”
老李当场扶额，指尖抵住眉心，小声嘀咕。
“服了服了，这老婆奴，真拿你没办法。”
他摇了摇头，嘴角往下压着，又抬眼扫了洪伟禹一眼。
紧接着，唱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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