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舍不得她难过
“不、不会掉的……”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水汽，尾音拖得又软又沉。
白婉婉耳朵尖直接麻了一片。
两人靠得极近，那盏煤油灯还被她攥在手心。
暖黄的光晕一圈圈散开，刚好映在他肚子上。
一块块棱角清晰的腹肌绷得紧实。
石雕刚凿出来时就是这个样子。
厚实，滚烫，轮廓分明。
她脑子突然一空，冒出个念头。
这可咋办？
他这副样子……自己八成顶不住吧？
她只能慌忙把脸偏开。
谁料身边这位压根没往歪处想，满脑子就一件事，我家小闺女还没填肚子呢。
他顺手把白婉婉轻轻往后拨了拨，示意她站开点。
“等会儿刮鱼鳞、掏肚子，血星子乱蹦，别溅你衣服上，乖，退两步，啊？”
白婉婉头一回觉得，自己好像被带偏了，学歪了。
这可不行。
可……要是换成齐砚佑呢？
她抬眼望过去。
昏黄的煤油灯底下，男人脊背绷得结实，蹲在溪边动作利索。
“凑合能吃不？”
齐砚佑忽然扭过头，咧嘴一笑，朝她晃了晃手里的鱼片。
“这儿没黄鱼，用鲫鱼包馄饨，行不行？”
白婉婉心里那点犹豫，像吹口气似的，噗一下散了。
答案来得飞快，一点不费劲。
“行。”
她点点头，声音软软的，慢慢蹭到水边，挨着石头蹲下来。
“只要是你的手做的，就都行。”
齐砚佑没听懂这话里藏的意思，只当小姑娘又娇气上了。
早听说海城人吃饭讲究，挑嘴也是常事。
他没多问，低头接着忙活，把剩下的几条鱼也利落收拾好。
鱼骨头一根没扔，拿草绳串了拎着，像是打算回去熬汤。
“没事，”他随口说，“日子长着呢，啥都能变。”
“以后说不定我还真跟你回趟家，咱俩牵着娃，挤进弄堂口那家小店，一人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白婉婉鼻子猛地一热，眼眶有点发潮。
“我们海城人不说巷子，讲弄堂。”
“哦，弄堂！”
齐砚佑立刻接上，点头笑。
“囡囡，信我一句，以后呀，啥都会顺起来的。”
他伸手抹了把额角的汗。
……
真没想到，在内蒙古的草滩上，还能喝上一碗“黄鱼馄饨”。
她坐在阿拉塔家的小矮凳上，一小勺一小勺抿着奶白色的鱼汤。
汤面浮着细碎的油星，热气徐徐升腾，熏得她睫毛微颤。
其实压根不是真黄鱼馅儿。
鱼肉是现剁的鲫鱼茸，剁得极细，还混了少许葱姜末提味。
皮子也不是海城那种一咬就化、薄如蝉翼的馄饨皮。
而是北方人熟悉的厚实饺子皮，纯手工擀出来的。
齐砚佑再能干，也擀不出海城老师傅手里的那股子柔劲儿。
他试了三次，才勉强擀出能包住馅儿的圆片。
可就这么一碗汤，已经够暖了。
白婉婉忽然有点恍惚。
当初说想吃黄鱼小馄饨，纯粹是随口一哼，梦话罢了。
连她自己都没当回事。
哪成想，他居然真的记住了，还悄悄把它端到了她面前。
齐砚佑瞅了眼白婉婉。
她正低头喝汤，一滴泪悄没声儿掉进碗里，连眼皮都没颤一下。
可他全看见了，话也没多想，直接问：“怨我吗？”
白婉婉愣住，抬脸看他，眼睛红红的。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只是把勺子慢慢放回碗沿。
“下午在食堂，老李让我去哄你，我没动。”
齐砚佑盯着她。
“你心里头，是不是挺生我气？”
白婉婉赶紧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她吸了吸鼻子，又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想把更多水汽逼回去。
“真不怨！我知道你是带队的，得讲分寸……得顾着大家的脸面嘛。”
“眼泪都快晃出来了。”
他忽然开口。
说着就挪了挪小板凳，凑近她，抽出纸巾轻轻往她眼角按。
“其实啊，不是怕失分寸……是我觉得，你根本用不着人哄。我压根就没信过你会卡在评审那关。”
说到这儿，他停了停，慢慢抬眼。
“我就认准一件事，你铁定能转正。我不想把劲儿浪费在肯定赢的事上。我想把那股子高兴劲儿攒着，留到咱们真正开香槟那天。”
白婉婉鼻子一酸，眼泪彻底绷不住，哗啦一下淌下来。
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滑下去，落在脖颈上，又洇进衣领。
齐砚佑慌了，急忙托住她下巴，手有点僵，动作却特别小心。
“哎？怎么哭了？”
“因、因为……你现在不就来哄我了吗？是不是……是不是你突然也拿不准我行不行了？”
“瞎想。”
齐砚佑答得干脆。
他松开托着她下巴的手，把纸巾叠了叠，重新按在她右眼下方。
“煮这碗馄饨，不是怕你不稳，是因为我舍不得看你蔫头耷脑的样子。”
此时已是晚上八点，内蒙古科迩沁草原的夜，早黑透了。
新扎的营地还在河边上，还没通电。
大家点着羊油灯过日子，一切照着最老法子来，等天亮。
白婉婉看不见齐砚佑的脸。
可他的声音，清清楚楚落在耳朵里。
对她来说，这种踏实劲儿，比说什么甜言蜜语都管用。
“哪怕我心里明镜似的，知道你百分百能成；哪怕我早就看清了结果，可看见你愁得不想吃饭，我会揪心。白婉婉，你只管记牢这一条。我所有的念头，所有的力气，全都长在你身上。”
爱这玩意儿，长得千奇百怪，人也各有各的活法。
想在人堆里撞上那个正合拍的，简直比中彩票还难。
她想要的是“你懂我”，他盼的是“别让我一个人”。
这事儿发生在一个压根不讲巧劲儿的年头。
偏偏凑出了一段特别拧巴又特别顺的缘分。
打一九六九年开春那天算起。
那天风跟刀子似的，冷得人直缩脖子。
跟眼下这暖烘烘的天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后来他们俩的日子，也照样是两个方向，越走越远。
……
第二天白婉婉没课。
兵团刚好要给她办转正投票。
她人不在，反倒落个清白。
齐砚佑一早摸黑起来，把昨儿搁水缸里镇着的馄饨捞出来煮了，催白婉婉赶紧起床吃。
白婉婉有点过意不去，问阿拉塔要不要也来一碗。
老人摆手摆得飞快，说使不得使不得。
这东西不一样，不是普通饭食，不能你一口我一口地分。
“这是那混小子，往里头塞进去了整颗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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