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你爱不爱听？
“她现在没胃口，我要硬送过去，她准得咬牙咽下去。我家这丫头，胃和脾气连着呢，今儿菜油大还腻，她吃了准反胃。不如我舀半碗面粉，加点水揉一揉，擀成薄皮，包几碗鲜鱼馄饨，清汤热乎，她喝两口就舒服了。”
老李眨巴眨巴眼，愣住了。
“嚯，这么上心？”
“以前没瞧出来兄弟，可咱这地界儿，上哪儿买馄饨皮去？供销社可不卖这个。”
“回家舀半碗面粉，加点水揉一揉，擀就是了。”
“你不嫌费劲？那皮要擀得纸一样薄！”
“她爱吃，我乐意折腾。”
“啧啧啧，好家伙……那馅儿呢？你打算上哪踅摸去？”
齐砚佑差点被问懵，摆摆手直叹气。
“内蒙不是只有羊膻味儿！河边芦苇荡里游着的鲫鱼，活蹦乱跳的，我抓几条回来，片成茸、去净刺，一搅和，鲜掉眉毛！行了行了，别叨叨了，我吃完了马上接她走。”
老李听完，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哎哟喂……真服了你了！要我说啊，你这人，挺轴，但真招人稀罕！换我是个女的，我头一个抢你！”
一想到白婉婉还在等他，齐砚佑连嚼饭都像赶火车。
最后哗啦两下扒光碗底，碗里连一粒米渣都没剩下。
夕阳正往下沉，漫天云彩像刚剥开的橘子瓣，又亮又软。
他直奔扫盲班，脚步不停。
还没拐过墙角，就看见白婉婉缩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小小一团，脑袋埋得低低的。
心一下子揪了一下。
原来爱这东西，是甜的，也是涩的。
他快步走过去，抬手轻轻揉了揉她头发。
然后蹲下来，膝盖压在水泥地上，视线和她齐平，静静看着她眼睛。
白婉婉正啃着指甲边儿。
他伸手捏住她手腕。
“多大个人了，还啃指甲？”
“十八了。”
“压根儿没真问你哈，”他低低一笑，声音软乎乎的，“可十八岁诶……不还是个小丫头嘛？”
话音没落，就攥住白婉婉的手，低头在她指尖轻轻一啄。
不是那种黏糊糊的亲法，就是干脆利落地贴一下。
“小丫头皱什么眉头呀？笑一个呗~来，嘴角往上提！”
白婉婉使劲把两边嘴角往上扯，牵出一个有点僵硬的弧度，凑到齐砚佑耳边，小声嘀咕。
“你这么讲话，我听着怪别扭的。”
“我怎么了？”
“就……好像含了颗糖在嘴里说话，嗓子眼儿都拧着劲儿呢……”
齐砚佑半点不恼，反倒眼睛一弯，懒洋洋回。
“那当然啦，只对你才这样嘛。嗓子都掐出火星子来了，你爱不爱听？”
“爱听。”
“爱听不就结了。”
一阵风打着卷儿刮过来，他声音一下子沉下来。
白婉婉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
活像只被雨淋懵的小土狗，一头扎进齐砚佑怀里。
他顺手把她圈紧，手掌一下下顺着后背拍。
“行啦，该领我家小团子回去吃饭喽，我扛着走，还是自个儿迈开腿？”
白婉婉从他胳膊底下探出脑袋。
“我能走。”
“这回啊，也没真问你。”
齐砚佑笑着摊手。
“是我自个儿想抱你了，不行？”
……
回到营地，齐砚佑先把白婉婉送到阿拉塔家。
老人留他坐会儿，他摆摆手，说还有活儿要干，转身就出了门。
白天他俩不在，结果院墙外头又悄悄冒出来一小片青翠翠的菜地。
准是陈向东来过，把小白菜苗又补种上了。
嘿，这人真挺周到，当朋友没得挑。
要是抢人，那可真得掂量掂量。
念头刚闪过，他拎起水桶往水泡子边走。
那只小狗早憋了一天没人陪耍，浑身劲儿没处使，颠儿颠儿跟着他蹽。
夏天的傍晚，水边草肥虫闹，抓几条鲫鱼根本不费劲。
巧的是，他刚到岸边，就撞见几个营里的野孩子也在摸鱼捉虾。
小家伙们一见他，立马围上来，举着湿漉漉的小手直嚷。
“阿哈！送你鱼！”
齐砚佑撸起裤脚，蹲下来，伸手扶正那个满身泥巴的小机灵鬼。
“谢谢你啊，不过鱼咱不留。”
“为啥不要！是不是嫌我抓的太小？！”
他低头瞅了眼小孩攥着的鱼。
活蹦乱跳，比他小臂还长点儿。
鳞片蹭着夕阳反光，银亮银亮的，在野塘里绝对算“大个儿”了。
可不能收。
阿哈哪能吃小孩辛辛苦苦捞来的口粮？
所以齐砚佑随口扯了个理由，说你们一身泥汤子，再不赶紧溜，回家准挨揍。
小孩们哗啦一下全跑光了。
就剩几个懂事的，听阿哈说不吃鱼，干脆把满满一筐小虾倒岸边石头上。
排得整整齐齐，非塞给他不可。
……
齐砚佑迟迟不回来。
连他家那条小黄狗也颠颠儿跟出门了。
白婉婉越等越心慌，抓起件外衣就往外走，打算找人去。
刚掀开毡包帘子，迎面撞见七八个光溜溜、满身糊着泥巴的小屁孩。
一见她，立马站得笔直，齐刷刷喊：“嫂嫂好！”
白婉婉脸一热，眼皮都不敢抬，赶紧侧过身子。
“那个……看见齐砚佑没？”
“阿哈在泡子边玩水呢！”
几个孩子抢着答。
白婉婉怔住。
泡子边？
他跑去那儿干啥？
可扫了一眼孩子们手拎的竹篓。
里头全是活蹦乱跳的鱼。
她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有点明白过来。
那片浅水洼离营地就百十步。
晚饭点儿早没人影了，大人都赶着回家烧火煮饭。
白婉婉临出门，阿拉塔硬塞给她一盏煤油灯。
说南方姑娘胆子小，夜里走路怕黑。
灯芯明明只冒点黄光，照个三五步都费劲，纯属白操心。
其实吧，阿拉塔是真疼她。
但这一盏灯，确实没派上用场。
后来还是索德系着围裙出来打圆场，叉腰嚷。
“都闲得发霉了是不是？趁齐砚佑不在，专逮小白欺负！”
塞拉也笑嘻嘻凑上来，攥紧白婉婉的手，贴着她耳朵悄悄说了几句。
白婉婉听完，耳根子一下子烫得不行。
她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儿。
而水边那边，齐砚佑瞧见她站在那儿晃神，噗通一声从水里起身，长腿几步跨上岸，随手甩甩手上的水珠，抬手就捏她脸颊。
“白婉婉。”
“啊？哦……？”
“哦啥呀？”
他忍不住笑。
“傻站这儿，不怕脚底打滑，一头栽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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