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我们是一家人
“罗婶，您攥紧喽！”
“这样哈，我听人讲，上了岁数的人肠胃软，肥油太重反胃。咱把这块肉的肥膘片下来，清清爽爽才好嚼！”
哦，是切肉上的肥油，不是切人……
罗婶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顾问家那口子，你可悠着点！别手滑砍着……”
罗婶声音发紧。
“放心，我手稳得很，绝不会削到自己。”
“我不是说你！我是怕你削着我的手！”
罗婶赶紧往回缩了缩手指，可又不敢真松开。
白婉婉眨眨眼，赶紧用指头挠挠鼻尖，笑嘻嘻的。
“哎呀，罗婶，您心眼儿真敞亮，还惦记我手稳不稳——那要不，换个人来操刀？您看谁顺眼喊谁！”
她话音未落，脚跟一旋，人已经侧过身去。
“哎哥！您来一下！”
“这位大哥，您牙口好，懂肉！”
“大娘您常炖汤，最知道肥瘦怎么分！”
三两句就把人拉进来，话头一套接一套……
七扯八扯，没两分钟，整条肉干就被剁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团。
——还是屁股尖儿那截。
皱巴巴、焦黑黑，全是老皮裹着一层僵硬的肥边，咬都咬不动。
罗婶捧着这团玩意儿直叹气。
完了完了，十块钱的飞了。
白婉婉斜睨她一眼，嘴角一翘。
“罗婶，聊半天了，我都忘了问，您今儿到底是来找谁的？”
罗婶嘴角一抽，脸有点挂不住。
“没找谁，真没找谁……我就是路过，顺道来看看你们日子过得咋样。”
“那您这会儿是打算回大队吧？”
江南枝把门边的扫帚往墙角靠了靠。
“嗯……回，回吧。”
罗婶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鞋尖蹭着门槛犹豫半秒，终究没再迈进来。
“反正留在这儿也捞不着好处。”
“那就不远送啦，您路上慢点走啊！”
江南枝站在门口，没往前多送一步。
白婉婉这哪是什么娇滴滴的资本家闺女？
分明就是个专治胡搅蛮缠的杀价小能手。
罗婶前脚刚出门，江南枝还以为这事就算翻篇了。
她转身去灶台边掀开锅盖。
谁料巴亚娜转头就蔫儿了，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直嘟囔。
“嫂子根本不信我！我明明啥都没干，她还偏要信外人！”
“你把肉给人家，不就是说，那事儿真是我干的吗？”
巴亚娜声音发紧，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仰着头。
江南枝没吭声，转身从灶台边拎起一只旧搪瓷盆。
她蹲下身，一丁点一丁点把那些被剁得七零八落的腊肉片捡回去。
这肉她本来打算留到后天再蒸着吃。
可既然都切开了，干脆端出来热热闹闹分一分。
肉片虽碎，但足够每人夹上两三筷，再配一碗滚烫的玉米糊糊，就是一顿饱饭。
真真正正的一家人，热乎饭桌上凑一块儿。
所以她半点不恼，反手把盆子往旁边一搁，笑眯眯看向巴亚娜。
“巴亚娜，是嫂子不对，今天没替你想周全。”
小姑娘嗓子眼一紧，话卡在嘴边，硬是没再往下嚷。
“嫂子，我不是要你道歉……我就想你明白，我真没推她，我哥也真不是那种人。”
巴亚娜抬眼。
“你哥？”
江南枝眨眨眼。
“达瓦同志？”
“我都懂。”
巴亚娜低头捏着衣角，手里那支铅笔被掰来掰去。
“你给肉，其实是怕那人以后盯上我们，想用这个法子息事宁人，好让她别再来找茬。”
“可不用怕啊！有我哥在，谁敢欺负我们？他肯定护着咱。”
她顿了顿，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肩膀也跟着往上提。
“他昨儿还说，要是有人敢动咱们家门槛一下，他就扛着铁锹跟人家讲道理。”
她顿了顿，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
“要是有人动嫂子、动我哥一根手指头，我也不会躲！我会冲上去挡着！就算我打不过，我也要站到最前面！”
“因为我们现在，早就是拧成一股绳的一家人啦！”
她忽然笑起来，眼角弯弯。
……
日头爬到头顶，晒得人睁不开眼，眼泪都要被烤出来了。
江南枝手上全是青绿的艾草汁水，又黏又涩。
等了半天不见动静，巴亚娜踮起脚，轻轻扯了扯她袖子。
“嫂子？嫂子？是不是我刚才太犟了，惹你烦了……”
江南枝猛地回神，摇摇头，嘴角弯起来：
“没烦。你刚说的那句话，我记住了，我们是一家人。”
她顿了顿，喉头轻轻动了一下。
“真记住了。”
巴亚娜愣住，忽然笑出声，张开胳膊使劲抱住了她。
“嗯！对啦！一家人，谁也不许跑！”
白婉婉站在边上，看了直乐。
不过她瞅着那盆里黑乎乎的肉干，越看越纳闷，忍不住问。
“江南枝同志，这肉……真能吃啊？咋看着有点发乌，味儿还呛得慌？”
她凑近半步，鼻尖微皱。
江南枝这才举起搪瓷盆，慢悠悠开口。
原来她带回来的这块腊肉，说白了就是藏地老辈人惯用的“风干肉”。
主要拿牛肉来弄，靠天然法子存着，不容易坏。
外头人见得少，更别提尝过了。
被困在康定那几天，江南枝可没闲着。
她白天跟乡卫生所的老大夫学辨草药，晚上抄录手写的藏医验方。
调查组刚把她放出来那晚。
黎云生就一把攥住她的手。
江南枝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喜欢啊。
他对她的好，可能是算计，可能是拉拢，甚至可能是提前埋下的退路……
但真不是动了心。
江南枝脸上半点波澜也没有。
她轻轻一抽手。
“你松开吧。我得赶紧去找老乡买块腊肉。”
黎云生一听，立马笑开了花，当她是回心转意了。
他松开手的同时往前凑了半步，嘴唇动得飞快。
“哎哟，不急不急！腊肉贵得很，咱俩谁跟谁啊？你只要点头说和好，我爸妈连礼都不用你备，乐都乐不过来……”
江南枝斜眼瞧了他一下，嘴角一扬。
“黎云生，我在内蒙古领证了。”
“我老公一辈子没出过草原，所以我想带点川市的土产回去，让他晓得，我以前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
……
在草原上，大米金贵得很，平时轻易不舍得碰。
可今天江南枝还是摸出兜里最后几块钱，硬是换了两瓢米煮上。
准备做猪油拌饭，招呼大家一块儿吃。
家里没有猪油，她拿那块腊肉下锅炼油。
油渣捞出来，瘦肉切薄片盖在热腾腾的米饭上。
咸、香、润，光是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巴亚娜蹲灶边直勾勾盯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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