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绝不能惯着她

“呸！”

罗婶子咧开嘴，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一副吃定人的架势。

“谁不知道达瓦那知青的媳妇早跑了？人影儿都找不着！”

“我没跑。”

江南枝语气平平淡淡，视线稳稳落在罗婶子脸上。

“我是回老家探亲，归队迟了几天，压根没扯假结婚那档子事。现在我人就站这儿，再说了，我穿的是军装，挂的是文工团牌子。你要是还到处瞎嚼舌根，破坏军婚，够你蹲进兵团保卫科喝西北风。”

这话一撂出来，全场静了两秒。

罗婶子当场僵住，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你你……”

她喉咙里咯咯作响，后半截话被堵在嗓子眼。

“我叫江南枝。”

她开口，声线稳稳当当。

“眼下这事，咱不绕弯子。就只说巴亚娜撞你的事儿。你说她撞了你，那证据呢？”

没有。

那时候哪有什么摄像头？

出个事，全靠人眼盯着、人嘴说着。

可白天牧民都赶着牛羊跑远了，帐篷区空荡荡的，没人看见，也没人听见。

偏偏罗婶倒下的时候，身边只有巴亚娜一个。

巴亚娜急得眼圈发红，一遍遍跺脚。

“真不是我！我没碰她！真的没碰！”

她脚边的土被踢起一层薄灰，碎石子滚进草根底下。

大伙儿都心疼这小姑娘。

可心疼归心疼，话没法替她说，证也帮不了她作。

罗婶子咬咬后槽牙，扫了眼江南枝那双清冷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达瓦这条路，怕是走不通了。

不如趁现在，咬一口实在的。

死账活算，捞一笔就走。

她立马改口：“赔钱！医药费加补身子的钱，一分不能少！”

“行。你要多少？”

江南枝把手里刚剥开的糖纸捏紧。

“十块……哎不对！二十！”

巴亚娜话音刚落，就听见自己鞋底蹭过土墙根的窸窣声。

她下意识缩了缩脚趾，又猛地挺直腰杆。

“二十不行。”

江南枝声音没高半分。

“顶多十块。你点头，我现在转身去取。”

……

十块。

看着就几张票子。

可搁那会儿，十块钱能买一整袋面、半扇羊。

巴亚娜一听就炸了，拔腿冲上来死死抱住江南枝胳膊。

“嫂嫂！咱不给！我没推她，为啥要掏钱？！”

“因为——”江南枝侧过脸，目光落在她发烫的眼角上，“我是你嫂子。”

江南枝一开口，立马拽住巴亚娜手腕往外拖，转身就蹽。

白婉婉比巴亚娜还上头，拔腿就追。

俩人一溜烟往家跑，倒像她俩才是拌嘴的正主。

沙土被踩得飞起，巴亚娜一边踉跄往前奔，一边回头朝身后喊，。

“她瞎说！她真瞎说！”

“南枝姐，十块真给不起啊！再说了，巴亚娜压根没碰那人一下……”

白婉婉追到毡房门口，伸手扶住门框。

江南枝猛刹住脚，半边脸朝她偏过来。

她站在原地，影子被夕阳拉得斜长。

“我信她。”

“那你干嘛……”

“图个清净。”

江南枝没再解释，径直掀开毡门帘，低头钻进去。

她一把掀开毡门帘，三下五除二从那个洗得发白的军绿小包里掏出一把零钱。

硬币哗啦一声滚到地上。

她蹲下去捡，指尖沾了灰。

还差不到两块钱。

她耳朵尖微微泛红，声音也轻了。

“小白……能先挪我几块钱不？下月初一号，一分不少还你。”

话出口时，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白婉婉手比脑子快，劈手夺过那些毛票，啪地全塞回包里。

“不借！死都不借！”

她把胳膊一叉，口气硬邦邦的。

“这种人，要么一刀两断再不见面，要么半点便宜都不让沾，不然以后尾巴甩都甩不掉！”

说完她喘了口气，又补一句。

“不是我说难听的，是实打实的理。”

“你跟她打过交道？”

“也算不上。”

白婉婉皱皱鼻子。

“但我亲眼瞅见一个被她盯上的，后来连门槛都被踩平了。”

她顿了顿，下巴朝西边努了努。

“前年胡家沟老刘家闺女订亲，就是她牵的线。没成，人家退了彩礼，她倒赖在人家院里住了三天，临走还顺走一对搪瓷缸子。”

媒婆这行当，口碑向来分两头。

不是夸成朵花，就是骂成坨泥。

江南枝以前听过罗婶子这号人。

可她向来不爱凑热闹，压根懒得打听。

又刚从回来不久，乔玉珍那档子破事，更是听都没听说过。

白婉婉不一样。

她全程蹲在旁边看完了，现在想起还后脖颈发凉。

对罗婶心软一回，后头就得赔上十回笑脸。

她眼珠一转，飞快扫了眼屋里。

“要不，给她一条肉？反正也不值几个钱，今儿狗崽子们也要啃肉，顺手割一块呗。”

话音刚落，她踮脚搬来个小凳子，噔噔蹬上去，唰啦扯下一整条黑乎乎的肉干，凑鼻尖一闻，小脸立马拧成了疙瘩。

“咦？这味儿不对啊……焦糊糊的，该不会发馊了吧？那就更得挑这块给她！好肉？想都别想！”

江南枝手刚伸出去，又缩回来。

白婉婉当她是犯怵，干脆一把攥住她手腕，拉着就往外走，直奔人群中间，把肉往罗婶手里一递。

“罗婶，我们回去翻遍了，兜比脸还干净，就剩这条肉，您要是不嫌弃，拿走吧。”

罗婶一看没捞着钱，脸当场垮了，跳着脚就想嚷嚷。

结果脚一抬、腰一挺，手脚利索得很。

哪有半点被撞瘸的样子？

“哎哟喂，罗婶您慢点呀~稳住稳住！”

白婉婉赶紧上前虚扶一把，笑得甜甜的。

再说了，人家都堆着笑跟你说话，哪好意思翻脸发火？

罗婶这下更没法跟她呛声了。

白婉婉一瞅气氛松动，立马扬声喊旁边看热闹的牧民。

“大哥大姐们，搭把手呗！”

“小白姑娘，啥事儿？咱们听着呢！”

“——刀！快拿把快点的刀来！”

白婉婉干脆利落地说。

“咱帮罗婶把这肉收拾得利索点儿。”

罗婶后脖颈子一凉，汗毛都竖起来了。

“顾问家那口子，你……你这是要剁哪块肉啊？”

白婉婉转过脸，眼睛弯弯。

“哎哟，罗婶，您连这都知道啦？不过啊，我跟齐砚佑还没扯证呢，现在叫媳妇可不合适，容易惹人笑话。”

话音刚落，刀就递过来了。

她接过来，在手心里掂了掂，眯着眼上下打量那条肉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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