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熬出头了
话没明说，但意思透亮。
老李耳朵比兔子还灵，立马伸手一勾齐砚佑胳膊，硬生生把他钉在原地。
“政委您慢慢讲！我们小齐，思想已经坐得比板凳还正！”
“行嘞！”
政委一拍大腿。
“刚才不是提了嘛，开大会那会儿，上头要派个考察团来咱这儿走一趟。不光瞧咱们的基建干得咋样，还得重点看看小白同志办的扫盲班办得咋样、教得咋样！只要小白把课上得漂漂亮亮，让考察组挑不出毛病，婚礼的事，就定在那达慕期间办！”
说完，他自个儿先乐了，真心实意替齐砚佑和白婉婉高兴。
“哎哟，顾问同志，你家小白姑娘，这回可真算是熬出头啦！”
……
熬出头了。
齐砚佑琢磨了一下，越想越觉得白婉婉确实是这么回事。
他在这边心里直发酸。
可营房那边，白婉婉正跟一群婶子屁股后头乐呵呵割艾草呢。
夏天一天比一天热，牧民们干脆搬到了水塘边上住。
草原空旷得很，连棵树影都难找。
太阳毒辣辣地照一整天，牛羊不是在喝水，就是在奔着水塘跑的路上。
水边常有狼蹲着等机会，大家不敢大意。
索性借着割草的由头多跑几趟，顺手清清隐患。
今儿江南枝也来了。
这几天她跟达瓦各忙各的。
上班的按时打卡，放马的准时赶场。
晚上换岗时打个照面，话都没几句，更别提拉家常。
说不上热络，但也算太平。
也是啊。
谁规定结了婚就得天天黏糊着？
不熟反而是好事。
日子安稳，风平浪静，凑合过呗。
最怕的就是以前德哥和吕学英那样。
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
枕边人打得比仇家还狠，家里鸡飞狗跳，连碗都得藏起来。
一想到他们俩，白婉婉就忍不住叹气。
乔玉珍那档子事，就跟她本人似的，轻飘飘一粒灰，风一吹就没了。
当初搅和的人呢？
早躲得无影无踪。
白婉婉很快就被索德甩在后头了。
她干活从来没人指望，能握稳镰刀不划破手就算发挥超常了。
原以为掉队后就剩自己一人孤零零蹲那儿，抬头一瞅。
嘿，江南枝居然一声不吭站在队伍尾巴上。
手起刀落，唰唰两下就薅了一把艾草。
白婉婉赶紧蹭过去，笑着打招呼。
“南枝姐，要不要搭把手？”
“不用，谢了。”
江南枝语气平平，也没抬眼。
白婉婉知道她就是这个调调。
不是摆脸色，纯粹嫌麻烦人。
她也不介意，嘿嘿一笑，自发挪到她旁边，伸手就将她背篓里堆高的艾草往外匀了一小半，帮她分担点儿。
肩膀忽然一松，江南枝立马挺直了腰板，长长吁了口气。
“小白，”她头一回没叫全名，改口喊白婉婉，“真没事，你别瞎操心。”
白婉婉刚张嘴想接一句。
外头草垛子后面猛地炸出一串嚷嚷声，竖着耳朵一听。
是找江南枝的！
喊得那叫一个急。
“快快快！达瓦媳妇在哪儿？出事了出事了！巴亚娜把老太太给搡倒了！人家现在躺那儿不起来了，嚷着要赔钱呢！”
……
白婉婉脑瓜子嗡一下。
怎么也没想到，被撞倒的老太太，竟是媒婆罗婶。
这会儿罗婶正四仰八叉躺在营地正中间那块空地上。
哎哟喂叫得震天响，瞧着跟断了三根骨头似的。
可你稍微盯两眼就明白了。
脸上干巴巴的，眼眶干得发亮，一滴泪珠子都没挤出来。
纯属“嚎得卖力，哭得省劲”。
“哎哟我的老腰哟，尾椎骨准保裂成八瓣啦！这是哪家的小崽子啊，下手这么黑？没妈教还是没爹管？缺德带冒烟儿喽……”
嚎两句，还抬手往脸上一糊，趁机眯缝着眼偷瞄有没有人往这边凑。
有人影晃过来？
立马加足马力，嗓子拔高八度，哭得更惨三分。
没人搭理？
马上收声喘气，肩膀还跟着一耸一耸，装得特累。
旁边巴亚娜早懵了，脸涨得通红，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嘴里想辩解，又怕越说越乱，干脆憋着不吭气。
白婉婉一眼扫过去，心里咯噔一下，脚就不由自主迈开了。
先扶人起来再说！
其实她真不想掺和。
可要是就这么晾着罗婶，指不定下句就编出巴亚娜拿石头砸她后脑勺，再顺嘴把达瓦扯进坑里，泼一身脏水洗都洗不清。
她蹲到罗婶边上，放软了声音。
“罗婶，咱坐起来说行不？有啥委屈，您慢慢讲，咱听着呢，总能商量着办。”
“你是她家里主事的不？！”
罗婶眼睛一翻，嗓门陡然拔高。
“这丫头片子平地冲我扑过来，把我撞得人仰马翻！我要找她长辈说话！不跟小孩儿扯皮！”
巴亚娜的长辈。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大家互相递眼色，嘴角微动，心照不宣。
谁不知道？
巴亚娜生下来就没爹没娘，打小靠哥哥达瓦一口饭一口水养大的。
好嘛，原来罗婶绕这么大一圈，图的还是达瓦。
果然，巴亚娜一听这话，小胸脯一挺，一把拨开挡在前头的叔婶，脆生生就怼了回去。
“我压根儿没撞你！我在坡上放羊呢，铅笔用秃了才撒腿往回跑，一群羊还在草沟里等着我点数呢！我连你影子都没瞅见，咋可能故意撞你？！”
“那你跑那么急，不是撞也是碰！你自己都说了，根本没看见我！”
“你！”
吵到这份上，劝架的全哑火了。
白婉婉张了张嘴，没想出招，低头一瞧，还有俩大婶已经悄悄往马场方向挪步子，嘀咕着：“赶紧去叫达瓦回来吧，再拖下去，怕是要闹出事情……”
谁料就在这当口，江南枝的声音稳稳插了进来。
“我是她家长。你要谈什么，跟我谈。”
白婉婉猛地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巴亚娜就脆生生喊了句：“嫂子！”
江南枝压根没扭头，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直直钉在罗婶子脸上。
“有啥条件，你直说。”
罗婶子喉结上下动了动。
“你哪位啊？”
她斜着眼睛打量江南枝，目光从她脚上的旧布鞋扫到洗得发白的军装领口，最后停在左胸那枚锃亮的文工团徽章上。
“她嫂子。”
江南枝抬手，指了指站在人群后头、攥着衣角不敢抬头的巴亚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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