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白菜被野猪拱了
政委早忘了自己当初一听资本家女儿就皱眉头，现在反而怕极了这位千金脑子一热，把自家最能扛事的顾问给拖下水。
哪成想，真正把她拉跑的……正是那位顾问本人！
这真是天翻地覆，本末倒置！
他清了两声嗓子，先绕了个弯子，再慢悠悠引到正题上。
“白老师啊，你也到了该谈对象的年纪啦。团里琢磨着，给你挑了两个挺合适的小伙子，都是根正苗红的好苗子。我看你工作勤快、思想也敞亮，肯定得给你找个靠谱的。这样，我简单念叨两句条件，你听听看，喜欢哪个，咱下了课就安排见面。”
白婉婉脸唰一下白了，刚张嘴想吭声，政委就猛吸一口气，话头压根没给她接上的机会。
“一个是干事利索，整天泡在工地上，另一个是心细如发，家里家外一把抓。白老师，你挑一个？”
她手指头都在抖，嘴唇哆嗦着，跟站在悬崖边上似的，最后憋出一句软绵绵的话。
“报告……我能……都不挑吗？”
白婉婉生来就是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
一怂起来就眨巴眨巴，眼圈泛红，活像马上要掉金豆子。
果然，政委心里咯噔一下。
哎哟，以后必须得养个闺女！
闺女才是心头宝。
儿子嘛……儿子就算了吧。
儿子就像齐砚佑那样，天天让人脑仁疼。
他嗓子一紧，声音不由自主就捏高了点。
“哎哟小白同志，咋啦？为啥一个都不想选呀？”
白婉婉把脑袋垂得更低。
“是齐砚佑……”
这答案本来早就在政委心里打好了草稿。
可真听人说出口，他鼻子一酸，活像自家刚养大的水灵白菜，转眼被头野猪拱进了地里。
上课铃眼瞅着要响了，战士们三三两两往教室挪。
政委干脆一扭身就跑了，边走边摆手：“你先上课，下课再说！”
可话没说完又补一句。
“人家要见你，正蹲门口呢，你自个儿掂量着办哈。”
说完，鞋跟一旋，人影都没了。
战士们呼啦啦进屋，凳子还没坐热乎，满屋子全是说话声、咳嗽声。
白婉婉站在讲台边，嗓子眼发紧。
干站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字。
“上课。”
她心神全飘在门外，一节课光顾着数粉笔灰了，压根没进脑子。
好在底下坐的全是识字起步阶段的新人。
谁也看不出她今儿讲得飘不飘、稳不稳。
只觉得白老师声音甜，字写得板正……
嘿，今天又会写十个字啦！
学知识，奔前程！
下课铃叮一声砸下来，马山贵噌地站起来，扯开嗓门领喊：“老师再见——”
白婉婉点点头，脚却像钉在讲台边上，死活迈不出教室门。
大伙这才觉出不对劲来。
马山贵又蹦直了腰，中气十足：
“白老师！是不是咱口号太软乎？不够味儿？那重来！全体，起立！”
哗啦！
椅子齐刷刷离地，全班跟弹簧一样弹起来。
白婉婉脸都白了，耳朵里嗡嗡响。
每句话听着都像倒计时，赶紧摆手让大家坐下，硬扯了个笑。
“真没事，就是有点乏。”
“您这叫没事？脸都白成纸啦！谁欺负您了，吭一声！咱一个班二十多条枪，可不是吃素的！”
“真不是……就是……有点累……”
“哦！那您快回去歇着呗！”
白婉婉嘴一张，差点咬着舌头。
其实怕的就是出门撞上那个“相亲来的”人。
这回是真没办法了，兜里连个假借口都掏不出来，只好低着头，小声把实话说了。
“谢谢……其实吧……外头可能有人等着我，我不想碰上他。你们……能不能一块儿下课？我跟大伙混一起走，说不定能顺顺利利闪出去……”
话音还没落地，马山贵啪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粉笔盒直跳。
“啥？！敢堵咱们白老师？吃了豹子胆了？！”
一句话像扔进油锅的水，整间教室“轰”地炸了。
“谁？报上名来！信不信我拿算术本糊他一脸！”
“白老师别慌！有我们顶着！谁敢伸爪子，打断他三根指头！不，五根！”
“快快快！抄家伙上啊！谁敢动咱扫盲班的人，今天必须给他点颜色瞧瞧！”
白婉婉腿肚子直打哆嗦。
她一个从小穿旗袍的富家小姐，哪想到有天会被一帮泥腿子当自己人护着？
万一被人拍下照片捅上去，说她搞小团体、拉拢贫下中农搞复辟。
那可真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但甜归甜，脑子不能跟着一块儿热。
也就眨个眼的工夫，这群人撸胳膊挽袖子的撸胳膊挽袖子，扛长条凳的扛长条凳，呼啦一下全围住白婉婉往外冲。
那阵势，活像春耕开闸放水，挡都挡不住。
说去讲道理？
根本不像。
说去群殴？
倒挺像那么回事。
白婉婉被裹在人堆里，胸口闷得发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几乎被前后左右的人挤得无法动弹，只好拼命踮起脚尖，双手扒住前排学生的肩膀借力，扯着嗓子喊。
“哎哟别别别！先停手！真不是打架的事儿！听我说完啊！”
可她声音刚冒个头，立马被一群嗓门比喇叭还响的小伙子盖得严严实实。
“护住白老师！”
“谁拦她，就是跟咱们整个扫盲班过不去！”
“揍！给老子揍明白喽！”
吆喝一声接一声，越喊越带劲。
结果呢？
人刚冲出教室门口，噗一声，全都蔫了。
咦？
人呢？
——门外压根没闹事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就站着齐砚佑顾问，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顾……顾问好！”
大伙儿一看见他，条件反射就站得笔直。
齐砚佑目光一扫，金棕色的眼睛像探照灯似的。
扫过人群时没人敢直视，照得几个正举着板凳的小伙子立马缩脖子、藏家伙，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白婉婉赶紧从人缝里钻出来。
齐砚佑拧着眉，几步上前一把将她拽到身边，顺手掸她肩上的灰。
“咋了？”
白婉婉刚张嘴。
马山贵就抢着蹦出来，大声道：“报告！有人想堵白老师！还想使坏！我们绝不答应！”
齐砚佑眼皮一抬：“你先闭嘴。”
转头就换了一副声线，轻声问：“囡囡，谁惹你了？”
白婉婉鼻子一抽，硬把眼泪憋回去，眼圈泛红，小嘴一瘪，开始细数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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