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上班耽误我谈恋爱

普通朋友、搭伙干活的同事，凑合着还能处。

可一旦贴得太近，那根线就随时可能啪一声断掉。

断了就是断了，连补的针脚都不必留。

她忽然想起离开的前一晚，黎云生坐在小院台阶上问她：“咱俩，还能回头不？”

她当时愣住了，心里直犯嘀咕。

怎么有人捅完一刀，还能若无其事伸出手来。

好像那刀不是他递的，血不是他溅的？

这种理直气壮，反倒显得背叛跟擦破点皮似的。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系了系鞋带，然后转身进了屋。

人啊，其实和狼一样，天生是扎堆过活的。

可狼群咬着牙能一起熬冬。

人却能自己熬着熬着，就把心熬硬了，把影子熬单了。

最后一个人走完一生，也没觉得哪儿不对劲。

她不是没试过靠近。

可每一次，门都从里面锁死了。

而她站在门外，听见里头落锁的声音。

所以问题来了。

你是接着往前走，还是转个身，去一个新家？

……

草原上的夏天，天亮得早，黑得晚。

日子拖得老长，人闲得发毛。

大会，就是蒙古族最带劲的节日。

赛马摔跤射箭，热火朝天。

赶上全国上下讲团结、促融合，政策往民族地区倾斜得厉害。

兵团这边更是小心再小心。

但凡沾点边的事，都得先拉齐砚佑来听一听、拍个板。

齐砚佑每次到场，身边总跟着两三个干事，手里抱着本子，笔尖不停，记下每一条意见。

这下可好，齐砚佑头一回觉得上班比放羊还累。

他早上六点睁眼，七点出门，八点前必须坐在办公室靠窗的旧木椅上。

中午饭盒里蒸得发软的土豆块凉了又热，热了又凉，最后全倒进搪瓷缸底。

下班铃响过三遍，他还得把最后一张表格填完，再把政委圈出的三处错字改掉。

其实早些日子他就有点苗头了。

那会儿文工团刚搭起架子。

偶尔让他抽空瞄几眼排练，加个十几分钟班，他还觉得挺新鲜。

但这回，真不一样了。

从三月起，政委每周开会三次，每次都不低于两小时。

四月开始推行考勤打卡，早晚各一次，迟到半分钟扣五分。

五月下发新任务表，细到每日必读三页《兵团建设纲要》，每月交两篇思想汇报。

齐砚佑的钢笔水瓶换了一次又一次，本子摞起来比他手掌还厚。

今年上头盯得紧，一心盼着年底交亮眼答卷。

政委整个人都铆足了劲儿，恨不得把一百来号人全拎到工位上钉死。

结果这回加班，一不留神就拖了一两个小时。

晚上九点，窗外天已全黑，走廊灯忽明忽暗。

一两个小时。

可不是闹着玩的一两个小时！

齐砚佑气得后槽牙直打颤。

他掏出随身带的小本子，在背面空白页飞速写字。

三月至今，累计加班四十七次。

平均每次延长七十三分钟。

他停下笔，把数字划掉，重新列项。

按每天多干六十分钟计，每日少陪白婉婉六十分钟。

每年三百六十五天，减去法定假日十一天，实为三百五十四天。

三百五十四乘以六十，得二万一千二百四十分钟……

就按一天多干一小时算。

那他每天就少陪白婉婉一小时。

一小时一天，一年三百六十个钟头。

再往后推，他六十大寿前还有三十年工龄……

“按每天实际缺陪六十八分钟计。”

这么一叠巴掌拍下来，光是上班，硬生生把他和老婆的相处时间抽走了将近一万小时！

简直没天理！

就在这会儿，兵团所有人齐刷刷坐在会议室里，低头翻文件、看材料。

只有齐砚佑·纳古斯顾问，满脑子都是白婉婉今天穿了啥裙子、头发扎没扎高。

突然，他一拍大腿，脱口而出。

“不干了！我辞职！”

政委钢笔直接捅破纸。

“哎哟喂，别别别！顾问你可千万别冲动啊！好端端的咋就甩手不干了呢？！”

政委腾地站起来，手忙脚乱抽两张废稿纸按在墨迹上，又赶紧掏手帕擦汗。

齐砚佑脸不红气不喘。

“上班实在是耽误我谈恋爱。我对象，已经整整一万小时没见到我了。”

政委当场懵住，脑门冒汗。

一万小时？

他掏出怀表，表盖弹开，指针停在九点零三分。

哪来的？

谁给算的？

可没人知道，这哥们儿一恋爱就自动切换成逻辑失联模式。

他还特别擅长甩锅。

不是人家冷淡，不是人家不上心。

全是你们这些同事天天安排活、催报表。

硬是把他绑在椅子上，害得白婉婉想黏都黏不到他身上。

错不在人，错在工时表！

真正靠谱的男人，最牛的本事就是，一边胡说八道，一边心安理得。

政委急得直薅自己鬓角那几根白头发。

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当初就该管住嘴！

催什么催？

倒不如催他赶紧把领导的帽子摘了更实际点！

可事已至此，再急也得先顺毛捋。

万般无奈，政委只好冲旁边老李疯狂眨眼睛、挤眉毛。

“哎……啧。啧啧。”

老李抬头，先瞄一眼政委铁青的脸，又瞅瞅齐砚佑。

“啧。”

庸医上线，开口就带一股胡同味儿的大碴子气。

“我还当多大事儿呢，就这？怕加班多了，媳妇儿跟别人跑了是吧？简单！领证去啊！”

政委立马咳嗽两声，一个劲儿朝他猛使眼色。

“咳咳，顾问和白老师的申请材料我早交上去了，可现在手头堆着七八摊事儿，想等个准信儿？还得再缓缓……”

“老卫啊，你咋这么死心眼儿呢！”

老李一拍大腿，直摇头。

“打申请这种事，跟烧香拜佛似的，烟都散了，菩萨还不一定听见呢！除了咱几个知道，外头谁晓得？结果呢？该盯着的照样盯，该起歪念头的一个没少！依我看，干脆不等了，咱们自己搭台子、拉横幅，给小齐同志整一场正儿八经的牵线，闹得全单位都知道，顾问和白老师，这婚事板上钉钉啦！你说，这招狠不狠？灵不灵？”

还能咋办？

京爷这张嘴，向来是能把稻草说成金条、把歪理讲成圣旨。

话没说完，对方往往就已经点头了。

“哎哟喂，老卫，你咋哑巴啦？”

政委卫振国额头上全是汗，鬓角湿透。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两下，话都说不利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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