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真是傻透了

旁边一个小兵有点懵又有点怂，立马挺直腰板举手答：

“报告政委！这位大姐自己开火骂她对象，已经十分钟了！”

这话不太准。

其实德哥中间也搭过几句话。

白婉婉站那儿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对骂，是压着嗓子在劝。

“你别再说了。”

“人已经走了，再说也没用了。”

“求你了，小声点儿，外头全是人……”

大概就是这些。

政委听完，脸都皱成一团。

扭头一看齐砚佑正靠墙站着，两手插兜，全程当看戏，顿时更愁了。

“顾问，您都听半天了，好歹是带队的，怎么也不开口劝一句？”

“劝啥？”

“劝他俩别在人家灵前吵啊！这不是让死人寒心嘛……”

“寒心？”

齐砚佑忽然淡淡接了一句。

“让活人憋着不说才寒心。我看那位德哥，好像心里有事没吐干净。”

话刚说完，他胳膊一抬，朝旁边人群里扫了一眼。

“大伙儿都听清了吧？”

周围人立马齐刷刷点头，嘴里直应。

“听清了！听清了！”

谁料话音还没散开，德哥的咆哮就炸了出来。

哐当一声，八仙桌腿直接被掀翻。

大家心头一紧，拔腿就想往屋里冲。

结果刚摸到门边，就听见里面劈头盖脸砸出一串狠话。

“你给我把嘴缝上！缝上！缝不上是吧？行啊！现在全连都知道你是个被婆家踢出门的倒霉蛋！爽了？得意了？我宁可找个不会说话的哑巴，也不多看你一眼！”

吕学英当场没绷住，哇地一声嚎了出来。

众人一涌而进，二话不说，一手一个把俩人从地上薅起来分开。

吕学英脸上蹭破一块皮，渗着点血丝。

可她边抹眼泪边吸鼻子，眼神却亮得吓人。

兵团里全是糙汉子，女同志就白婉婉一个。

政委立马安排她。

“小白，你先带吕学英去医务室擦擦药，等她喘匀气了，再领她来办公室好好聊聊。”

吕学英没吭声，低头掸了掸棉袄上的灰。

反倒自己迈开大步往外走。

“同志，慢点！我扶你一把，怕你脚底下打滑……”

白婉婉伸手想搭她胳膊，指尖刚碰到棉袄袖子，就被她侧身避开了。

她个子高、腿长、步子大。

北方姑娘那股子劲儿一上来，三两步就把白婉婉甩在身后。

白婉婉只好小跑着追，左脚绊右脚，差点磕在台阶沿上。

这话倒提醒了吕学英。

她猛一回头，冲白婉婉咧嘴笑了下。

白婉婉脑补过她可能发火……

就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笑。

白婉婉张了张嘴，又合上。

“真没摔着，放心。”

她说完，还抬脚往前踏了半步。

“可人有时候摔了，疼是后知后觉的呀……”

白婉婉声音轻了些，尾音拖得略长。

“姑娘，我脚跟踩得稳得很。”

吕学英说完，飞快瞥了眼远处。

德哥正被几个男同志连拉带架往办公楼拖。

等彻底看不见人了，她才凑近白婉婉，压着嗓子，悄悄拽了拽她袖子。

“同志，你在兵团干活，是吧？”

“呃……算是吧。”

白婉婉点头，下意识放慢脚步。

“那你肯定懂规矩，有门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我就想问一句，今儿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连吵架的话都被人听全了，我和他，到底还能不能离？”

医务室里只剩她俩。

老李出去拿碘伏了。

白婉婉拧开药瓶，正要给她涂。

其实吕学英真没啥大事。

刚才那场撕扯，她压根没吃亏。

反倒是她先动手，一脚踹在德哥膝盖窝，两脚跺在他小腿肚上。

德哥疼得手一松，情急之下胡乱抓了一把，才把吕学英脸给挠破了。

白婉婉拧开碘伏瓶子。

她蘸了棉签，又吹了吹棉签头，才轻轻碰上吕学英脸颊的伤口。

吕学英鼻子一酸，小声嘀咕。

“谢啦妹子，你心真好，都不嫌我骂人粗。”

她嗓音哑了点，尾音轻轻往上扬。

白婉婉抿了抿嘴，没吭声，顿了顿才开口。

“大姐，你咋跟德哥分开啦？”

“他喝上头就动手。”

她声音平平的。

“打过好多回了。每次我说要离婚，他第二天天不亮就跪在院子里，鼻涕眼泪一大把，抱着我腿不撒手。膝盖磕在青砖地上，咚咚响，响得我耳朵疼。”

白婉婉盯着她看，吕学英立马急了。

“妹子你瞅瞅！别光听我嘴上说！你别看我现在能抡胳膊揍他，真喝多了，我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扛不住！后背、腰上全是青的……前两天他砸碗，碎片划破我小臂，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我蹲在灶台边自己擦药，手抖得按不住纱布。”

白婉婉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大姐你误会啦！”

“我是怕你伤得重，想喊张大夫来给你瞅瞅，上点药。”

“不用不用，皮肉伤，没断筋没裂骨，过几天自己就退了。”

她扯了扯袖口，把那些紫印重新盖住，又伸手摸了摸后颈一块硬结。

“这儿也肿着，但摸着没发热，不碍事。”

可白婉婉越听越懵。

“那找大队干部说说呀！大家伙儿都看着呢，肯定帮你出头！”

她这话刚出口，心里还暖乎乎的，觉得自己提了个顶靠谱的主意。

太傻了。

真是傻透了。

吕学英忽然笑了。

那笑法，跟她刚从禁闭室出来时一模一样。

她抬手拨开额前一缕碎发。

“干部们不许离，说这事八成有内情。”

“挨打了还能有啥内情？伤在这儿，明明白白的呀！”

白婉婉指着她腕子，声音高了一点。

“不是那个意思。”

吕学英慢慢摇头。

“他们是说，他打我，肯定是我不对。要么偷汉子，要么懒骨头，不然为啥不打旁人，单挑我打？还劝我忍着点，在这大队里能嫁给他这个铁饭碗，是祖坟冒青烟的好运。”

吕学英后来讲，全大队上下，压根没人信她一句真话。

就连现在，所有人里头，只有白婉婉一直没插嘴，也没翻白眼。

这故事其实挺短，也不绕弯。

要是把吕学英中间夹的那些脏字儿全去掉，十分钟都用不了。

她跟德哥结婚六年。

干得多，话不多，家里地里全靠她一个人撑着。

孩子生了两个，一个送去了镇上读书，一个留在村里跟奶奶住。

头一回挨打，就在洞房那晚。

红盖头刚掀开，酒还没喝完，德哥就把她拽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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