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太不对劲了
这时候他们仨正窝在食堂最靠边的那张小桌前吃早饭。
齐砚佑用勺子搅了搅碗里快凉的粥。
米粒沉在底下，汤水浮在上面。
他眉头轻轻一拧，随口问：“这么铁的关系？他媳妇能答应？”
“哪能答应啊！”
那顺一拍大腿，手掌拍得桌面嗡嗡响。
“人家嫂子早翻脸好几回了！光为这事吵得摔锅砸碗，说乔玉珍脑子不清醒归不清醒，可也是个大姑娘，你天天往她屋里钻，像话吗？可德哥这人心软，又讲情分，左邻右舍处这么多年，早把她当亲妹妹护着，真撂手不管？他做不到。”
“哦。明白了。”
这话聊到这儿就收住了。
那顺三两口扒完剩下的半碗粥，把空碗往灶台上一蹾，抹嘴起身就走。
白婉婉心里乱糟糟的，手一抖。
包子馅儿里的热羊油溅出来，烫得她赶紧缩手甩了甩。
指尖火辣辣地疼，她下意识咬住下唇。
“嘶。”
齐砚佑立刻攥住她手腕。
把那只发红的手指凑到嘴边，呼呼地吹气。
“烫狠了吧？”
“还好……没起泡。”
“吹吹舒服点？”
“嗯，好多了。”
他笑了下，低头把手里那个鼓囊囊的大包子掰开，专撕外层软皮，把滚烫的肉馅全留在里面，再把薄薄一层面皮摊平递过去。
“你先啃皮，馅儿蘸粥喝，记住了？”
“记住了。”
“跟刚学吃饭的小崽子似的。”
“你说我呢？”
“对，就是你，白小孩。”
齐砚佑眼皮都没抬，手指利落地剥着包子皮。
他拇指按在面皮边缘，食指和中指轻轻一揭。
白婉婉咬着面皮，忽然想起刚才那顺提过一句。
乔玉珍刚傻那阵，连勺子都不会拿。
全是德哥守着她，一勺一勺喂，一口一口哄。
要是德哥知道玉珍最后落了个这样凄惨的结局……
白婉婉正出神，旁边齐砚佑忽然开口。
“另外几个，我都托人挨个打听过了，应该都不是。”
白婉婉猛地回神，喉头一动。
“啥意思？”
“他们驻地太远，整个队加起来不到四十口人，平时修个牛棚、搬个粮包都得凑一伙儿人。昨天清清楚楚，全员都在场。”
“可……要不是他们……”
白婉婉嗓子有点发紧，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现在这年头查案子，跟家里修个收音机差不多费劲。
人一没了，大伙儿顶多挨家挨户问问话。
活是稀里糊涂过，死也是糊里糊涂完。
谁也顾不上细琢磨。
再说乔玉珍，本来名声就不太干净。
可就在这个时候，齐砚佑却突然开口。
“哎，也别太早下定论。兴许还有别人呢？说不定那人平时还挺像模像样的。”
……
那顺脚不沾地，一路紧赶慢赶。
总算在中午前把德哥送进了兵团。
他把马缰绳往拴马桩上一系，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刚想喘口气，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结果你猜怎么着？
德哥媳妇也跟着骑马来了。
她是从东北那边来的汉人。
听说是自己跑来的流落人口，在科迩沁晃荡好几年，压根没打算回老家。
白婉婉陪着齐砚佑出来接人。
一看这对夫妻，各骑一匹马，脸绷得跟铁板似的。
“顾问，给您引荐一下，这就是六大队的德哥。这位是吕学英，她——”
吕学英眼皮都没抬，冷声打断。
“少扯这些虚的。人呢？我瞅一眼，完事走人。”
她那副样儿，真不是一般的冷。
这人咋这么硬邦邦的？
说实话，白婉婉心里直打鼓，觉得这种人准不好搭话。
可齐砚佑压根不怵，摆摆手就把人领去禁闭室。
门一推开，屋里亮堂得很。
乔玉珍躺在窗边地上，盖着白布，轮廓平平整整。
她的头发露在布外一小截，黑得发亮。
德哥转头看向齐砚佑，扯出一个挺安静的笑。
“顾问，麻烦您行个方便……我们想和玉珍单独待会儿。”
他长相比较典型的蒙古汉子。
脸盘宽，眼睛细，肤色偏深。
乍一看有点凶，但一张嘴，嗓音又厚又实。
齐砚佑点点头，啥也没多说，直接转身出去。
白婉婉也赶紧退开几步，特别自觉地挪到屋檐底下。
离门口两三步远，站得规规矩矩。
一开始，里头静得能听见风刮过屋檐的声音。
其实也能理解。
真伤心到骨头缝里，有时候眼泪反倒卡住了，挤不出来。
这种情绪不是没有过，也不是没经历过。
人心里堵得发慌，喉咙像是被什么硬物死死抵住。
白婉婉刚这么寻思，屋里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才说了两三句，吕学英突然炸了。
“她偷人！我骂她怎么了！不要脸的就是不要脸，爬别人炕头，活该遭报应！”
他话音未落，一脚踹在床沿上。
“接着又是一通噼里啪啦的狠话，词儿换得比翻书还快，压根儿不带喘气儿的，把乔玉珍家往上数八辈的长辈全挨个点名问候了一遍，连名字都不带重样的。”
白婉婉听得直缩脖子，一把扯住齐砚佑的衣袖，声音都发紧了。
“他们真吵起来了！”
“哦，听到了。”
齐砚佑垂眼看着她攥住自己袖子的手。
“那咱还不赶紧拦一拦？”
白婉婉喉头动了动，嘴唇微张，又迅速抿紧。
“拦啥？”
齐砚佑歪了下脑袋，语气轻飘飘的。
“先多听两句嘛。”
说完还朝门缝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继续听。
白婉婉眉头悄悄拧了起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可禁闭室里，吕学英越骂越来劲。
没几分钟，门口就挤满了人，伸长脖子往里瞅。
“出啥事了？那姑娘不是刚走没几天吗？咋突然被指着鼻子骂？”
“嘿，你还不知道啊？八成是跟人家老公有猫腻！不然谁敢对着一个刚咽气的人撒这么大火？”
这话出口，旁边几个人同时噤声。
话音刚落，白婉婉猛地抬头。
“该不会……”
齐砚佑反手在她掌心轻轻捏了一下。
“八成就是。”
那一刹那，白婉婉后背像爬过一溜冰碴子，从尾椎骨一路凉到头皮。
吕学英骂得太难听了。
连楼上政委都被惊动了，只好放下笔，快步下楼来劝。
他一边走一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这架吵了多久了？”
他一进门就问，声音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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