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扑朔迷离
齐砚佑听得脑仁疼，食指敲了两下桌面。
哭声戛然而止。
他眼皮都没抬，只盯着罗婶。
“罗婶，你给乔玉珍拉纤的事儿，大伙心里都有数。今儿不为难你，你就老实答一句，前后总共给她介绍了几个男人？”
罗婶鼻子一抽，眼眶还红着，嘴巴却瘪了瘪。
“也……也没几个嘛，”她拿手背抹了把脸，眼珠滴溜一转。
“大概……四五个吧？真不多！”
哎哟！
错了错了！
她赶紧蜷回拇指，重新数了一遍食指到小指，又迟疑着伸出左手拇指，喉咙里咕哝了一句：“胡阿牛算不算？”
加上胡阿牛，其实是六个！
六个。
白婉婉也顺口跟着默念。
现在这年头啊，相亲这事儿怪得很。
表面一本正经，跟考试似的。
可背地里又松快得很。
见面嘛，爱咋见咋见。
不摸不蹭不搂不贴，男的哪怕叼根草棍儿晃悠着来，也不算失礼。
按这规矩，乔玉珍前后见了六个，一天仨都不带喘气儿的。
人家单位还分早中晚三班倒呢，她倒好，连轮休条子都没摸过。
更别说草原上干活看天吃饭。
太阳毒时不干活，风刮大了不开工。
人最闲也就中午热浪里眯一会儿。
罗婶倒好，把乔玉珍当放羊的草垛子使唤，甩手就往不同男人跟前推！
话音刚落，那顺和政委双双愣住。
连一直蹲墙角抠指甲的胡阿牛，弹起来，照着罗婶脸就是一巴掌。
“呸！你个老狐狸精！说好四个五个，敢报六个？！”
胡阿牛胸口剧烈起伏。
“钱退回来！介绍费一分不少！连我买红布的钱你也得补上！”
屋里顿时炸了锅。
那顺一把拽住胡阿牛左胳膊，手腕青筋暴起。
罗婶趁机缩到炉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只攥紧的拳头。
白婉婉越听越不对味，扭头问胡阿牛。
“你真是今天才听说她见了六个？”
她盯着胡阿牛眼睛，睫毛都没眨一下。
胡阿牛脸涨成猪肝色，眼睛都红了。
“我咋知道？！我都把结婚被面都扯好了！结果这老货卖假货，一鱼五吃！我的彩礼钱呢？我的喜糖钱呢？不赔钱？不报销布票？这事没完！”
他喘着粗气，右手抹了一把额头，掌心全是湿汗。
要说是他下的手……还真有点难信。
那如果不是他，剩下那五个男的，到底谁动的手？
……
胡阿牛得知被骗，当场火冒三丈。
在办公室跟罗婶撕扯了十来分钟。
政委扶着太阳穴靠在椅子上，眉头拧成死结。
那顺站在门口，手按在门把手上，指节发白。
政委揉着眉心，一看表，过了十二点。
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窗帘边角轻轻摆动。
白婉婉接过齐砚佑递来的搪瓷盆。
齐砚佑把床铺上唯一一条褥子叠成两半。
一半推给白婉婉，一半自己铺开。
照老规矩，齐砚佑把宿舍让给白婉婉。
自己拎着枕头直奔医务室，跟老李挤一张折叠床将就。
老李睡在外侧，齐砚佑靠墙躺下。
钟摆左右摇晃。
听着烦，可没了它，又觉得太静。
齐砚佑翻了个身。
老李鼻息均匀，但眼皮底下眼球缓慢转动。
黑灯瞎火里，老李忽然开口。
“哎，小齐，我琢磨着吧，乔玉珍这事儿，真不是哪个相亲对象下的黑手。”
齐砚佑撑着身子从病床上坐直了。
“为啥？”
老李侧过身，伸手在枕下掏了掏，摸出一根烟。
“犯不着啊！你细想，那些人来相亲，图的是啥？不就是想娶个媳妇回家过日子嘛。连胡阿牛那家伙都是一脸急相，恨不得当天就领证。谁会刚见一面，八字还没一撇，就把人给弄没了？要动手，也得等领完证、进完洞房再说呀，对不对？”
齐砚佑没接话，也没摇头，只是盯着那点光。
老李抽了几口，嗓子润开了。
“小齐同志，你念书那会儿，解剖过女尸没？”
“没。”
齐砚佑答得干脆，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我们那届可没少干这活。”
他吐了口烟圈，声音有点飘。
“你猜为啥女尸多？”
烟雾缓缓散开，在昏黄灯光下浮游。
齐砚佑摇头。
老李晃了晃烟，慢悠悠说：“因为不少姑娘是被人强暴后掐死的。家里觉得丢人，不敢认领，干脆全捐给卫校当教学用的大体老师。你看乔玉珍，脖子上那道印子，跟她们一模一样。”
他说完这句话，烟头猛地一亮。
“更揪心的是，干这事的，十有八九是熟人。邻居、亲戚、一块干活的、甚至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街坊……反倒是不认识的陌生人，下手的机会反倒少。可谁能想到呢？每天打招呼的人，背地里竟藏着这种阴毒心思。”
他抬起眼皮，飞快扫了齐砚佑一眼。。
话音落下，烟也烧到了底。
草原上，一年走几个人，真不算稀罕事。
但一个姑娘，被人按在地上糟蹋完再活活掐死。
“打住，先别说了，我有个事问你。”
老李嘴一张，下巴差点磕膝盖上。
“哈？咋啦？别是又扯小白的事吧？今儿真不行啊，咱俩得避嫌，回头再说！”
“不是。”
齐砚佑直视着他，眼神没半点闪躲。
“是乔玉珍，你刚才说，她很可能是熟人下的手……这事儿，你敢拍胸脯保证吗？你亲眼看见了？还是有人亲口承认了？还是证据链闭合了？现在只凭推断就下定论，太早了。”
第二天清早，天刚擦亮。
政委带着两名文书，亲自把乔玉珍的遗体从院子西角的临时停尸处挪了出来。
这回，她被放进了禁闭室。
可政委心里发毛。
天气一回暖，尸体会很快发胀发臭。
他当场拍板，下死令。
“三天！不管查没查清，第三天早上必须拉去火化，没商量余地！”
那顺一听，立马坐不住了，筷子一撂，粥碗还剩半碗，汤水晃了一桌。
他急吼吼说：“不行不行，我得马上蹽回六大队，把德哥拽过来！再不赶趟，玉珍姐最后一眼都见不上啦！”
“德哥？”
白婉婉正小口喝粥，听见这名字抬起了头，勺子悬在碗沿上，没再往嘴里送。
“那顺大哥，德哥是谁啊？”
那顺顺手抽张纸擦了擦嘴角油星子，答得直白。
“就是咱六大队一个爷们儿，爹是蒙古族、妈是汉族，打小和玉珍住对门。她家出事那会儿才十几岁，德哥就一直照应着，现在人要火化了，他哪怕挨顿骂，也得来送这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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