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傻美人

“好啥呀？”

巴亚娜垮着小脸，嘴巴往下耷拉。

“嫂嫂你刚来，还不知道，草原上夏天不烤人，可咬人的玩意儿多得吓死人！”

“咬……咬人的？”

白婉婉眼睛一睁，手不自觉往胳膊上摸。

“老鼠？还是蝎子？”

巴亚娜直摇头。

“我们这儿压根没老鼠！蝎子也稀罕，见不着！咱草原上最横的，是蚊子！”

她猛地吸一口气，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脸都憋红了。

“嗡嗡嗡满天飞！牛羊身上全是包，一叮一个肿，再不管，整群牲口都要蔫巴掉！女人们得天天抡镰刀割艾草，还得一筐筐捡干牛粪垒成堆，天一擦黑就点火熏烟，那味儿呛鼻子，但比蚊子叮强一百倍！”

说完还撇嘴嘟囔。

“我待会儿就得跟婶子们蹚水边去割草，字帖摊不开，真急人……我可想练字了。”

白婉婉信她。

这丫头真把笔杆子当宝贝，不是装的。

谁说干活比念书轻松？

脑子动起来，才是真省力气。

她刚琢磨着等齐砚佑忙完，就去搭把手，一起下水边割草，帮巴亚娜减减担子。

话还没出口，就听马蹄声噼里啪啦炸响。

一匹枣红马冲进营地，马上男人陌生得很。

他猛拉缰绳，马前蹄高高扬起，人急得嗓子发劈。

“各位老乡！劳驾停一停！快帮忙瞅瞅，有没有人看见个姑娘？大概这么高，穿件蓝底碎花褂子，说话慢半拍，眼神有点飘，是我们六大队的，下午搬东西时走散了！”

他手忙脚乱掏口袋，抖出一张泛黄卷边的旧照片，黑白的，人脸都糊了影儿，硬塞到大伙儿眼前：“认不认识？求你们啦！”

巴亚娜踮脚瞄了一眼，摇摇头，缩回来扯白婉婉袖子，压低声音。

“嫂嫂，那个姐姐长得真俊啊……我听婶子们讲过，叫傻美人，就住西边坡上。”

白婉婉一怔：“傻美人？”

“嗯！”

巴亚娜点点头。

“脑子转得慢，学啥都费劲，缝个扣子都对不上眼，更别说放羊挤奶了。村里没人敢娶，就一直单着。”

那个姑娘叫乔玉珍。

牧区老乡背地里都悄悄说，她也属于被揪出来的“黑五类”。

白婉婉心里犯点嘀咕，顺嘴多打听了几句。

没成想，乔玉珍的底细一掀开，比自己还让人心头发紧。

原来啊，她压根不是南方哪个城里来的坏分子，而是从隔壁旗逃荒过来的旧贵族，祖上是满族。

老家那边早就讲汉语、穿便装，日子过得挺像样。

结果风头一变，家里一夜之间被抄个底朝天。

全家咬牙改名换姓，一路颠簸躲到科迩沁草原。

可刚安顿几年，老人都撑不住。

接连病倒走了，最后就剩下乔玉珍孤零零一个人。

其实她从前脑子灵光得很。

估计是亲人都走光了，心一下子空了，人也就傻了。

白婉婉听罢，长长叹了口气。

正说着，那来找人的汉子转了一圈。

啥线索也没摸着，急得满头汗。

大伙看他实在上火。

“快请齐砚佑阿哈来！这事儿得他拿主意，准能搭把手。”

话音还没落，几个跑得快的半大小子已经撒丫子往西边坡上蹽去了。

齐砚佑刚帮一户带俩娃的寡妇把毡包架子稳好，连袖口都没擦干。

听喊就甩开步子冲过来，额头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阿哈！您可来了！”

那汉子脚在地上直磕。

“快瞅瞅，人丢了！您看咋办？”

齐砚佑接过照片，凑近灶膛边的火苗照了照。

“问一句，前些天，媒婆罗惠敏，是不是上门找过她？”

对方愣住，眼珠子一转，猛地拍大腿。

“对！真有这事！阿哈，您咋知道的？”

果然是她。

齐砚佑心口往下直坠。

他连口气都没喘匀，立马扭头，朝四下里散坐着吃饭歇气的牧民高声喊起来。

“手上没活儿的，全都出来！手电、马灯、火把，能亮的都带上！丢的是个姑娘，夜里草原上连个影儿都看不见，人命关天，立刻出发！”

齐砚佑向来话出口就是铁板钉钉。

牧民们早习惯了听他号令。

他刚吼完，男人们全撂下碗筷。

人齐了，他又挨个递照片，纸面略带粗糙。

“盯牢脸，一个细节都不能漏，谁见了都得一眼认出来。”

等一切安排妥当，他翻身上马。

脚跟一磕马腹，带头就要往外冲。

白婉婉一路小跑追上来，心扑通扑通跳得发慌。

这回可不是小事，怕是背后还藏着更大的麻烦。

“齐砚佑！”

她气儿还没喘匀，一把攥住巴托尔的缰绳。

那匹大黑马早就把她当自己人，闻声偏过脑袋，用温热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手背。

齐砚佑手忙脚乱把衣服往身上套，袖子反着穿了一只。

他低头扯正，一边系扣子一边低头瞅她。

“听话啊，先回屋等我，我准回来。”

白婉婉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不对劲！你别哄我，这事肯定有猫腻。人不见了是大事没错，可你们一窝蜂全撒出去找，架势大得不像寻人，倒像……”

她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齐砚佑摇摇头，吹了声清脆哨子。

那匹小马立刻哒哒跑过来。

他心里门儿清。

白婉婉这人，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

与其让她偷偷摸摸自己瞎撞，不如带着一起走。

真要丢下她，回头她满草原乱转。

他光是干着急就够呛。

再吵一架，感情都吵淡了。

他可不想。

队伍眨眼就整好了，散开成一圈，朝四面八方奔去。

齐砚佑牵着马，带白婉婉另走一条道。

天色渐暗，远处天边只剩窄窄一道橙红。

马蹄翻飞，风刮得耳朵生疼。

白婉婉死死攥着缰绳，指节泛白。

一路上他半个字都没多说。

直到经过一片低洼水塘，他才勒住马，扭头问她：

“乔玉珍的事，村里人咋说的，你听到了吧？”

“嗯。”

“但她脑子清楚得很。”

“我知道啊。”

“不是过去清楚，”齐砚佑加重语气，指指自己太阳穴，“是现在，她压根就没疯。”

白婉婉盯着他手指，心一点点往下沉。

“没人知道，她是装的。”

“一个好手好脚、心里明镜似的姑娘，不可能自个儿走丢，更不会傻乎乎迷路。”

手电光劈开雾气，扫过水塘边密实的芦苇丛，一根挨一根。

齐砚佑喊了几声，没人应。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613/1111091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