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要套婚房
她毕竟不是从小在这长大的，好多东西是后来慢慢添的。
唯独舍不得门口那块小菜畦。
几棵小白菜正绿油油往上蹿，叶边还带着细绒毛。
齐砚佑跟阿拉塔说完事儿，转身就来牵她手，故意放轻了调子问。
“哟，我们白老师这是搬家要抹眼泪的类型？”
白婉婉鼻子一酸，揪了揪袖口，小声说：“才不哭呢……就是心里空落落的。”
“是舍不得这屋子，还是说舍不得那几棵小白菜？”
——其实，两个都舍不得。
白婉婉心里嘀咕了一句，嘴上却没吭声。
说白了，汉人和蒙古人过日子的味儿就是不一样。
搬个家嘛，不就是换个地方搭个窝？
老家具照搬，连那顶毡包都还是原来那顶。
可感觉就是不对劲。
这滋味没法讲清楚，大概只有祖宗埋在血脉里的根，才认得出来。
结果齐砚佑偏偏在这当口悠悠来了句问话。
“囡囡。”
“哎？啥事儿？”
“你更想住蒙古包，还是砖瓦房？”
话刚落，他顿了顿。
“不是你们以前那种带玻璃窗、有壁炉的洋楼啊，就，咱这儿常见的那种红砖平房，带院墙、能晒被子的那种。”
白婉婉一下子愣住了。
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眼睫低垂了一下，又迅速抬起来。
“啊……那我，可能更习惯平房？”
“好嘞。”
齐砚佑应得干脆。
他顺手把搭在椅背上的军绿色外套拎起来抖了抖。
“兵团边上有个小家属区，你晓得不？就两栋两层的小楼，是给干部们建的，通了电，还通了自来水。你要点头，我明儿就带你过去住。”
“可你说那是干部家属院啊……不就该是领导家里人才能进的地儿吗？”
“没错啊，”他笑眯眯点点头，“我本人，不就是干部么？”
“可你又没家属……”
她声音低下去，尾音微微发颤。
齐砚佑噗嗤一下乐了，肩膀都跟着抖。
“嗯……眼下确实没有。但，马上就有了，对吧？”
他停顿片刻，目光稳稳落在她脸上。
“我琢磨着，要是办喜事，找政委要套婚房，他准二话不说就批。”
齐砚佑说得坦坦荡荡。
白婉婉张了张嘴，舌头打结，心也拧成一团乱麻。
她想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这年头，大伙儿挤一块儿过日子，真挺难的。
老实人呢，心肠敞亮。
滑头人呢，脸上挂笑，肚里藏刀。
两边差得八竿子打不着。
一营地虽说啥都简陋，牧民有时还爱扎堆排外。
可架不住人家心眼实诚、信什么就敬什么，妥妥属于前一类。
要说处人情世故？
比拆炸弹还费神，比背九九表还烧脑。
她一个背着资本家小姐名号的人，以后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人家想不想搭理她，她心里真没底。
白婉婉卡壳了，一句话也拿不准。
“我、我……”
她喉咙干涩，没能把后半句续出来。
齐砚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头顶的软发。
“慌啥？想到啥就说啥，我在旁边听着呢。”
她揪着衣角，指节泛白，布料被揉搓得起了细褶。
“齐砚佑……对不起，我现在真的还没想明白……”
她顿了顿，喉结上下滑动一次，才把后半句说完。
“连自己到底怕什么，都还没理清楚。”
“是搬家的事儿没想通？还是结婚这事没想定？”
“两个都悬着呢……不过，更怵搬家一点。”
她说完就低头，盯着自己脚尖上沾的一小块泥点，没敢再抬眼。
——嘿，这小丫头，倒是一点没藏着掖着，真招人疼。
齐砚佑一听，直接乐了。
就白婉婉眼尖，一眼看出他嘴角上扬，眉头却微微拧着。
“你笑啥？”
她皱起鼻子，耳根悄悄红了。
“笑你。”
他答得干脆，下巴朝她点了点。
“我哪儿招你了？！”
她瞪大眼睛，手指松开衣角，攥成了拳。
“笑你像只刚断奶的小土狗。”
他边说边比划。
“毛茸茸的，缩在角落里，尾巴都不敢摇。没人领走，自己也不吭声。”
“可真不是你不行，是别人眼睛蒙了灰，没看见你多亮。”
他往前半步，影子覆住她半个身子，声音压得更低。
“所以白婉婉，你给我记牢喽，不是你凑上来找我，是我被你捡走了。”
老辈人讲过一句糙理儿。
人牵狗出门，以为是自己在驯它。
结果回头一看，狗早把你的作息、口味、脾气全摸透了。
养狗的人以为自己是主人，其实早被那双眼睛盯紧了所有习惯。
世上压根儿没谁单方面撑得起一段情。
爱是俩人同时松开手，又同时伸出手。
夏天快来了，科迩沁草原的晚风软乎乎的。
这片草场又要换新模样。
草芽冒头，旧帐篷拆走，新毡包支起。
人们一边告别昨天，一边攥紧明天。
白婉婉睁圆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齐砚佑还是那副笑模样，忽然一伸手，把她整个裹进怀里。
他个子高，她个子小，他下巴只能搁在她发顶。
白婉婉心跳咚咚咚，敲鼓似的。
“齐砚佑……”
“嗯？喊我干啥？”
“我答应。”
“我是真想嫁你。不是闹着玩，也没骗你。”
……
之后几天，压根儿没空谈情说爱。
营地整体搬家，日子排得满满当当。
阿拉塔家倒挺轻松。
人少，牲口不多，家当早被齐砚佑安排妥帖。
比起别家鸡飞狗跳的样子，他们简直像度假。
可齐砚佑忙得脚打后脑勺。
他是整个营盘的主心骨，事儿都往他身上堆。
安顿完阿拉塔，转身就去盯全场。
一天下来，腰酸腿胀，比当年在兵团坐办公室还累。
在兵团他当顾问，拿的是专家待遇，脏活累活有人代劳。
可在牧民眼里，嘴上功夫再溜，不如手上茧子厚。
时间一晃，下午六七点。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大部分搬家活儿差不多收尾了。
按老规矩，这几天大伙儿聚一块儿吃大锅饭。
热腾腾一锅羊肉汤端上来，大家围着火堆坐一圈。
白婉婉被巴亚娜一把拽出帐篷。
新扎的营盘敞亮又清爽。
后头是连绵的青山，前面淌着清亮的小河。
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青草香，吹在人脸上凉丝丝的。
结果巴亚娜抬头望了眼天，突然叹气。
“唉……这天儿，又热起来了。”
白婉婉一愣，赶紧问：“咋啦？这不挺好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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