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藏不住的心事
他几步冲上来，一把攥住她胳膊，声音都劈了叉。
“江南枝！你没事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黎云生嗓音发紧，喉结上下滚了一遭，一开口就带点抖。
“你……也没瞎讲什么话吧？”
江南枝抬眼看他，目光平静，动作很轻地把手从他手里抽了出来。
“我说的，全是实打实发生过的事。”
“黎云生，我爸妈干了一辈子教书的活儿，清清白白做人，我不能让他们脸上抹黑。所以啊，我不可能学你那样，为了自己脱身，为了不让家里遭罪，就昧良心把黑锅扣别人头上。”
黎云生眼神乱飘，左顾右盼，嘴唇翕动几次都没接上话。
“南枝……我承认，是我混账！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老师！”
“可我真后悔了，天天悔！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啥样？家里全垮了……那咱们……”
“还能回头吗？”
……
太阳彻底沉下去。
草浪翻涌的地方，天黑得又快又静。
因达瓦今天是跟着白婉婉和齐砚佑一块回来的。
阿拉塔索性把俩孩子都喊来家里吃饭。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铁锅咕嘟咕嘟冒热气。
今晚炖的是大块肥瘦相间的把子肉。
白婉婉在兵团早吃腻了这口。
但冲着阿拉塔熬了大半天的诚意，还是礼貌地抿了一小块，意思意思嚼两下。
免得老人心疼自己的忙活白费劲。
不得不讲，达瓦态度没得挑。
就是手头太笨，捏个笔杆子像抓根烧火棍，半天找不到发力点。
白婉婉瞅着不忍心，干脆坐近点，左手轻轻按在他左肩上稳住身形，右手覆在他手上，带着他一点点调姿势。
本来嘛，这事再平常不过。
偏有人在旁边看得牙痒痒。
他家小姑娘一整天光顾着盯别人去了！
连个眼神都不往他这儿甩！
齐砚佑蹲在小马扎上，腮帮子绷得死紧，怀里抱着那只毛打结的小土狗。
狗尾巴耷拉着，耳朵软软垂着，鼻尖有点干。
刚开始还假装顺毛，后来越撸越歪，硬是把狗脖子上的毛薅成了鸡窝状。
原本就够磕碜，这下直接丑出新境界。
小狗委屈巴巴，想躲又不敢动。
齐砚佑低头凑近它耳朵，手指重重拍了拍它屁股。
“去，咬她鞋帮子。”
小狗浑身一僵，眼睛瞪得溜圆。
“呜……呜呜？”
它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发颤。
“叫你去就去。”
他眯着眼又补一句。
“不是真咬，就蹭两下，让她扭头瞧见咱，懂？就轻轻碰两下，让她知道咱在这儿！”
他指尖用力按了按狗背。
……
这狗啊，跟云朵那种见风就吼、护群如命的正经牧羊犬压根不是一路货。
它聪明得很，专会看人脸色下菜碟。
白婉婉呵斥它？
它立马翻身打滚，肚皮朝天，尾巴狂摇，装傻充愣一绝。
可只要齐砚佑不说话、只静静垂眼盯它三秒。
它立马夹紧尾巴缩成一团，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所以命令刚落地，小狗连滚带爬，朝白婉婉扑过去了。
“汪！汪汪！”
小狗在屋里来回打转，汪汪叫得挺欢，一心想着让白婉婉看看它。
结果白婉婉正手把手教人写“一”字呢，头都没抬，顺手就把狗捞起来搂进怀里，一边顺毛一边给它揉肚子。
那小家伙立马四脚朝天哼哼唧唧。
齐砚佑斜瞟一眼，心里又酸又胀。
“又摸狗。”
话没说完，人已经站起来。
他几步走到白婉婉跟前蹲下。
白婉婉低头瞅他，有点懵。
“嗯？你……咋啦？”
“没咋。”
齐砚佑嘴硬得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坐久了腿麻，蹲会儿松快松快。”
“哦……这样啊。”
“你真没啥想问我的？”
白婉婉抱着狗，手指下意识蹭了蹭小狗湿漉漉的鼻头。
“好像……没有？”
她顿了顿，忽然发现面前这张脸有点绷。
“那个……你为啥非蹲这儿啊？”
齐砚佑嘴角立刻往上翘，翘得贼明显。
“你问我？”
他声音压得低低的，拖着调儿。
“蹲这儿，是等你顺便也摸摸我呀。”
白婉婉脑子嗡一下，当场卡壳。
愣了几秒，低头瞧瞧怀里的狗，再抬眼看看眼前这个比狗还粘人的男人。
嚯，家里竟养了两条狗！
可她就两只手，一只抱着狗，另一只刚伸出去摸了一下他的脸……
小脸腾地红透，嗓音软乎乎发颤。
“你挪开点啦，挡我光啦！”
齐砚佑眼皮都不掀，慢悠悠挑了下眉毛，一点退的意思都没有。
“摸我。”
不过狼嘛，也是大狗的一种。
乖时讨喜，馋时盯人盯得人后颈发麻。
而齐砚佑，显然正处在馋劲儿最上头的时候。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呼吸比平时重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在白婉婉脸上。
白婉婉被他盯得浑身发热，耳根子先红透了。
“讨厌鬼！”
唉，真拿她没办法。
齐砚佑心里叹气，舌尖抵了抵后槽牙。
就这一下？
不如不碰呢。
非但没解渴，反倒像往火堆里泼了勺油，烧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痒。
要不干脆让她扇一巴掌？
打完她自己先红脸，嗔怪地瞪他一眼，那股子娇劲儿才叫勾人。
——闹得差不多了，他也该收一收了。
下午达瓦那番话，他其实听见了后半截。
他心里忽然不是滋味。
当弟弟的，道理居然还得靠哥哥来点拨，丢人不丢人？
算了，丢人就丢人吧。
他无声地松了口气，眼底那点别扭悄然散开。
目光一转。
达瓦练了一整晚毛笔字，胳膊酸得直打颤，手腕僵硬得抬不起来，合上练习本，跟白婉婉说：“今儿到这儿，明儿接着来。”
白婉婉向来守规矩，立马起身相送。
毡布门帘掀开又垂下，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这时候，科尔沁草原刚入夜，冷风嗖嗖往脖子里钻。
虽说没之前那么刺骨，但比起蒙古包，外头就是另一个世界。
包内炭火正旺，铁炉子上水壶嘴儿冒着细白的气。
而门外，天地沉静。
所以小窗玻璃上糊了一层薄薄水汽，朦朦胧胧的，特别适合写点悄悄话。
尤其是藏不住的心事。
写完一口气呵掉，雾气瞬间散开，啥也不留。
人人都有心事。
他心里，就卡着一个人，还缠着一件事。
那事儿，全是因为白婉婉。
窗外黑漆漆，啥也瞅不见。
齐砚佑懵懵懂懂地伸出手，在玻璃上瞎划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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