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纸包不住火
行吧。
爱挑谁挑谁。
他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哼，肩膀垮下来一瞬，又很快绷住。
男人立马压低嗓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翘着二郎腿往前一凑。
“那干吗挑那个傻乎乎的小子？”
白婉婉答得特别自然：“因为你早就会啦！这种练手的机会，得匀给更需要的人嘛。”
一边说，一边把散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齐砚佑没转头，却斜眼瞥她一眼。
金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瞳孔清晰映出她的轮廓。
“对了，那些字，你咋写的？”
齐砚佑一下子卡壳了。
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蜷，又慢慢松开。
“我……就是跟着老李随便比划的，确实比他们顺手些。”
白婉婉一点没起疑。
她点点头，没追问，也没多想。
医务室里飘着淡淡的药味，久久不散。
窗外斜阳溜进来，在白婉婉脸上铺开一层暖绒绒的光晕。
齐砚佑到底没忍住，又偷偷瞄她一眼。
真好看啊。
不管啥样，都是他最上头的模样。
他暗自琢磨着。
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喉结又滚了一次。
为了多腾点地方救人，两张长条凳硬是并排靠在窗台底下，加起来快两米多了。
齐砚佑冷不丁坐直，伸了个懒腰，声音又轻又快。
“你抱抱我呗？抱一下，我就不闹脾气了。”
话音未落，手已经按住白婉婉大腿，整个人顺势滑下去，一头栽进她怀里。
白婉婉怔了一下。
接着胸口有点发紧，可又说不上来为啥慌。
毕竟亲都亲过好几回了。
不就是躺个大腿嘛，至于这么心跳加速？
还真至于。
因为那缕阳光越爬越高，越过她肩膀，直直打在他脸上。
男人闭着眼，睫毛微微抖动。
白婉婉心口一跳，下意识抬手想替他挡。
手腕悬在半空，离他眉骨只差不到两寸。
这人有个毛病，凡事太怕出错。
就连爱一个人，都跟捧着一碗水走路似的，小心翼翼。
齐砚佑忽然开口：“手，放下来。”
白婉婉哦一声，有点蔫儿，乖乖收手。
结果下一秒，他突然攥住她手腕，一拽就把她往回拉。
“手悬着不累啊？”
“我是让你直接盖我眼睛上。”
“别走。”
……
白婉婉身上有股淡淡的甜香。
齐砚佑往她腿上一歪，手就自然地圈住她腰，脸也贴上去蹭了蹭。
隔着好几层布料，他耳朵贴在她小腹上，听见里头轻轻响。
过了半晌，门外响起老李的脚步声。
齐砚佑腰背一挺，噌地坐直。
老李在门口敲了两下，嗓门却敞亮。
“来来来，食堂今儿炖的烧肉，热乎着呢，趁烫吃！”
见门开了，他也不急着进屋，反而咧开嘴笑嘻嘻凑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牙。
“哎，出来呗？咱边吃边唠？”
他把搪瓷缸子往怀里搂得更紧些，缸口还冒着细白热气。
老李这人，抽烟是本能。
说话前不点一支，话都卡嗓子眼里出不来。
眼下白婉婉还在屋里，他摆明了想把齐砚佑拽出来单聊。
齐砚佑一眼就懂他打的什么主意，冲白婉婉使了个眼色，简单说了句“老李找我聊点事”。
白婉婉站在门槛内侧，手里还捏着半截筷子，垂着眼。
“嚓！”
火柴划亮，青烟一冒。
老李叼着烟眯起眼：“我说齐顾问啊，你这事办得可真够呛，今儿去听课，装成普通战士混在队里？连小白同志都瞒着？”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往斜上方飘，又被风扯散。
随后侧头朝窗里一瞥，白婉婉正低头扒饭，筷子尖挑着块肉往嘴里送。
那扇玻璃窗蒙着薄薄一层水汽，映出白婉婉模糊的侧影。
“哥多句嘴啊，别人要是坐上你这位置，早搂着对象满营区显摆去了！你倒好，藏得比老鼠洞还严实。那你藏吧，藏到退休，看你怎么领结婚证！”
齐砚佑靠墙站着，一手端碗一手夹菜，刚把那块肥瘦相间的肉夹起来。
听见这话，手停了半秒，眼皮都没掀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别人’嘛？”
他慢慢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三下，咽下去，才抬眼瞄了老李一下。
“别人根子干净，找对象恨不得挑个干部家庭当门槛。我家这个，你心里没数？”
老李立马垮下肩膀，长长叹出一口气。
可不是嘛。
别的难处好掰扯，东拼西凑总能解决。
可成分这事，是写在纸上的烙印，擦不掉，盖不了，翻不过身。
现在，越是出身清白的人，日子越敞亮。
找个厉害的，叫双强联手。
可换作黑五类出身？
事情立马变味儿。
不是找对象，是“牵连”，是“风险”。
这些年，谁家摊上点风吹草动，不是天天数着心跳过日子？
所以啊，像白婉婉这种姑娘，好多最后都往山沟沟、土疙瘩堆里一钻，随便找个男人就嫁了。
对象嘛，十有八九歪歪扭扭，凑合着过罢了。
图啥？
——就图人家根正苗红，不出风头，日子糊弄着能混下去。
可日子这东西，真不是块馍，掰开咬一口就能咽下去。
那些嫁出去的姑娘里，如果运气不错，碰上个老实巴交的，熬一辈子就过去了。
运气背的呢？
对象成分是好，人却是个混世魔王。
吃喝嫖赌样样全，关起门来拳打脚踢，活活打死人的事，真不是瞎编。
更绝的是，这种人把人打死了，说不定还有人拍手叫好。
这事儿，多着呢。
老李一边扒拉饭，一边琢磨。
白婉婉愿意跟齐砚佑处对象，八成是真当他是部队里跑腿送信的小兵蛋子。
要是早知道这是位坐镇大院的高级顾问，估计连影子都不敢让他看见。
他顺手拍了拍齐砚佑肩膀，还故意挤了挤。
“得，不啰嗦了，哥们明白你那点小心思。但纸包不住火啊！你自个儿开口讲清楚，和她自己撞破真相，完全是俩码事，前者是坦荡，后者是惊雷，炸得人连渣都不剩。”
齐砚佑低头拨弄碗里的饭粒。
平常这一大碗，他三两口就见底了。
今儿也不知咋的，他却突然噎得慌，嚼也嚼不动，咽也咽不下。
老李还不放过他，补了一刀。
“小齐同志啊，两个人搭伙过日子，靠啥？靠的就是‘信’字。你信不过小白，那她以后拿什么信你？人跟人之间，就是个来回劲儿，你肯信她，她才敢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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