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把我当祖宗供着
“行，知道了。”
齐砚佑点点头。
“再买一个。家里放一瓶，你兜里揣一瓶，想挠手了，掏出来抹两下，记住了？”
白婉婉压根儿没搞明白。
她本来就不想让齐砚佑再掏钱。
结果他一张嘴，她心口立马发紧，赶紧一把攥住他手腕，连声说：“别买！真不用！”
齐砚佑低头瞧了她一眼。
眉梢一扬，眼睛眯起一道细缝。
“咋啦？我花自己挣的钱，还犯法啦？”
“不、不是……我有，好几盒呢，放都放不下！”
她语速加快，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
“我要非买不可呢？”
“不行！”
白婉婉鼓起腮帮子，压低嗓门吼。
“说了有，你还买，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的！”
齐砚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亮晶晶的。
这双眼睛真是绝了。
板着脸时谁都不敢凑近。
一笑起来，眼底就跟倒进了整片银河似的，哗啦啦全是光。
他慢悠悠来一句。
“能管我钱的人，只能是我以后的媳妇。怎么，你这是在提前上岗？”
话音刚落，顿了半秒，又贼兮兮添上后半句。
“……还是，你想管的，其实是我整个人？”
白婉婉脸一下红透，耳根都烫。
又气又慌，心口还直扑腾。
想打他一巴掌又舍不得下手。
结果齐砚佑早瞄着呢，反手一扣就攥住她手腕，顺势往跟前一带。
“逗你玩儿的。就是稀罕你，才总想塞东西给你。”
“可这也太费钱了……”
“给你花，那叫值！”
“你大人没教过你？看一个男的真心不真心，头一条，看他会不会把钱往你身上砸。”
白婉婉眨眨眼，一脸懵：“没有啊……我爷爷就讲过，得找个把我当祖宗供着的。”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眼睛盯着地面，声音轻了一点。
“我爷爷说，谁要是敢对我皱一下眉头，他拎着拐棍就去砸人家灶台。”
“我爸妈嘛……就说别找大字不识几个的，也别找天天吞云吐雾、喝到桌子底下去、或者输得裤子都当掉的。”
“那合着，全中了？”
齐砚佑冲她挤挤眼。
“你说的这几条，我条条都踩在线上。”
他往前凑了半步，语速慢下来。
“第一条，我早把你的搪瓷缸子擦得照见人影；第二条，我烟盒里从来只装两根烟，一根点上，一根留着压惊；第三条，我昨儿刚帮胡头把牛车轮子卸下来抹了黄油；第四条，我炕头柜最下格压着一摞《赤脚医生手册》，每页边角都翻毛了。”
“嗯……好像也不全是。”
她微微侧过脸，避开他直愣愣的目光，耳根泛起一点浅红。
“你昨天还说，酱油瓶上写的字是‘酱’不是‘酱’，你认错了。”
白婉婉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对了！你不是……不认字吗？”
齐砚佑当场卡壳，嘴巴张开又合上。
坏了！
这事儿咋给忘了！
当初为了赖着她一块儿逛菜园、顺便混进她屋里坐会儿，他可是赌咒发誓说自己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连领个白菜票都得追着她念三遍。
图一时爽快，现在咋圆？
脑子飞速转。
要么立马坦白，但囡囡肯定炸毛，至少三天不理他；
要么，火速补课，从“人、口、手”开始学！
下周五，她教扫盲班，他混进去听课。
既能天天见她，又能把谎圆回来，简直一箭双雕！
齐砚佑·纳古斯同志，稳了！
所以，一周后的周四下午，兵团开会。
会议室窗户敞着，风把挂在墙上的《农业学大寨》宣传画吹得哗啦作响。
齐砚佑一拍桌子站起来，朗声道：“明天我跟白婉婉老师上课去！”
政委一愣，随即眉开眼笑，连声点头。
“好！好啊！”
他摘下眼镜，用衣襟仔细擦了擦镜片，再重新戴上，眼睛亮得惊人。
“太棒啦，顾问同志！你这份主动劲儿，真让人刮目相看啊！”
政委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成缝。
“来来来，蒙汉战友们，一起给咱顾问同志呱唧呱唧！这说明咱们大伙儿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团结得像铁疙瘩一样牢靠！”
他带头拍起手，手掌拍得通红。
哗啦啦，会议室里掌声炸开锅。
齐砚佑站在那儿，脸上连个褶子都没动，抬手轻轻一压。
“停。这不算啥，本分而已。”
本分？
那自家人的事，当然也是本分喽。
——有人心里早把这话翻来覆去嚼烂了，理直气壮得很。
呵。
可政委根本没接住他那点小情绪，还乐呵呵地往前凑了凑。
“哎对了顾问，这周我也跟学生们聊了聊，大伙儿都说小白教员讲得特别清楚！所以啊，明天打算再加俩人进班。教室要是挤，你就委屈一下，坐后门旁边，我让后勤拿把靠背椅子给你，凑合着听哈。”
“不用。”
齐砚佑眼皮都没抬。
“我不坐在后面。”
“前门？”
政委一愣。
“那不挡视线嘛，斜着看黑板容易累眼睛，听课效果怕是要打折扣。”
“不是前门。”
话音刚落，他忽然咧了下嘴角。
“是教室最前面”
这位“突击补习文化课”的齐砚佑·纳古斯同志，为了恋爱进度条狂刷识字率，干脆利落地收尾。
“总之，哪离她近，我就钉在哪。”
……
当天傍晚下班，齐砚佑顺口就把明天继续旁听的事告诉了白婉婉。
这几天白婉婉夜里总醒三四回，睁眼就是天花板，心里七上八下。
怕自己干不好、怕领导摇头……
教案改了又改，眼泪擦了又擦，还以为藏得多严实。
结果人家齐砚佑瞅她一眼，就全明白了。
要知道，教员这活儿，在兵团可是妥妥的“铁饭碗”。
白婉婉这种背景，以前做梦都不敢惦记。
阿拉塔听说后高兴得直拍手，立马让齐砚佑把达瓦兄妹喊回家，今儿晚上吃揪面！
揪面看着简单。
一捧白面，一双手，揉、扯、揪，扔进滚汤里咕嘟嘟炖上菜和肉。
热腾腾一碗端上来，香得人直咽口水。
白婉婉一看案板上摊着这么厚一沓面，再看看灶上大锅咕噜冒泡。
水汽腾腾，蒸汽不断往上涌。
她鼻子一酸，既感动，又舍不得。
第二天。
她早早收拾好了教案和手绘识字卡，把每张卡片仔细捋平边角，叠放整齐，塞进帆布包夹层。
她匆匆赶往兵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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