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江南枝失踪了

他在肚子里狠啐自己一口。

她说啥你就信啥？

还结巴？

还脸红？

一句话就给你整哑火了？

以后还怎么端着点架子过日子？

干脆把狗链拴脖子上得了，见她一来就摇尾巴打转，哈喇子直流。

真这么喜欢，早该去庙里烧香求个降伏帖了！

念头刚落地，他立马干咳两声，把脸扭向一边，声音硬邦邦的。

“算了算了，你自己吃。吃饭不聊天，规矩懂不懂？”

白婉婉小嘴一翘，扁了扁。

“哦……行吧。”

说完，真就闭紧嘴巴，一声不吭了。

……

饭吃完，两人一道往外走。

草原天黑得早。

下午五点，太阳已经懒洋洋斜挂西边，染得云边金灿灿的。

齐砚佑顺口问：“去供销社逛逛？盐和糖快没了，得补点。”

话是买日用品，听着却像管家婆查户口。

老海城人就爱这种男人。

在家卷起袖子刷锅洗碗拖地，在外挺直腰杆干活挣钱。

太太只用每天打扮光鲜亮丽，想去哪儿去哪，想干嘛干嘛。

一听“买糖”，她脑子里自动跳出奶香扑鼻的大白兔，眼睛一弯，立马点头：“好呀！”

两人说着就到了供销社门口。

可就在迈进门槛那一秒。

白婉婉脚步一停，耳朵一竖。

达瓦的声音从门里劈出来。

“这事儿是我跟江南枝的家务事，你凭什么在这指手画脚？！”

接着，另一个男声冷冷接上。

“哎哟喂，你这火气咋跟点着的干草垛似的？我就是随口提一嘴，又没逼你信！真打了？人家理你没？是不是听一声嘟就挂了？我就说嘛，这种心早就飞到天边的人，图你啥？图你每天赶羊踩泥巴？图你连件像样衬衫都买不起？快别做梦啦！”

那人说话时右手夹着烟，左手敲击柜台边缘。

这人越说越起劲，嘴角一歪，嗓音还故意压低了两度。

“哥几个真拿你当兄弟才跟你掏心窝子！实话告诉你吧，江南枝在老家早订过亲啦！男方是她表哥的战友，两家都吃过饭、认过门！她回去啊，八成是直接把结婚证给领了！你这儿还在数火车票几张？嘿嘿，人家怕是正挑喜糖呢！”

白婉婉听见自己喉头滚了一下，手指松开包带，又重新攥紧。

她看见齐砚佑后颈的筋微微跳动。

门外头。

白婉婉刚把手搭上门框，齐砚佑长腿一跨，先一步掀帘进去了。

他抬眼就瞅见那个上次跟达瓦动过手的男知青，斜倚在电话机旁，指头还闲闲敲着机壳。

再一扭头。

达瓦站在那儿，活像被抽了骨头。

齐砚佑心口一沉，全明白了。

他眼皮都没抬全，只斜斜扫过去一眼。

那人立马像被针扎了似的，喉结一滚，后半截话硬生生咽回肚里，掉头就往外冲。

齐砚佑走过去，手掌稳稳按上达瓦肩膀。

“走，咱回家。”

“阿哈……我……”

达瓦抬头。

“我按你写的号码拨了。接的是值班员。她说，江南枝同志前两天就把她妈的骨灰领走了。按常理，这时候早该坐上车，最慢也该到湖州转车了……可打问一圈，车站没人见过她，邮局没她电报，连她插队的公社都说，好几天没她消息了……”

他眼圈有点发烫，却使劲往上扯嘴角。

“阿哈，湖州在哪儿？离咱们科迩沁远不远？路上会不会出啥事了？我……我现在该干啥？还是说……”

说到这儿，他忽然咬住下嘴唇，再不肯往下说了。

白婉婉这时才跨进门槛，把刚才外头那顿夹枪带棒的话全听了去。

前后一琢磨，事情也就拼齐了。

草原地方大，人可不多。

外面的消息传不进来，里头风吹草动传得比马蹄还快。

达瓦娶了江南枝又被人甩了这事，早成了牧区茶余饭后的热灶头。

至于她到底卷走啥没，大家嘴上不说，心里可都画着问号。

白婉婉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这会儿她真插不上话，也哄不了人。

她一个外人，站这儿说什么都像在往伤口上撒盐。

轻了，显得敷衍；重了，又像添乱。

草原上的人，打心眼里怵生面孔。

两边人都觉得对方挺新鲜，可又不敢靠太近。

达瓦盯着地上发了会儿呆，忽然又开口。

“哎，齐砚佑阿哈……你说我是不是挺窝囊的？我自己倒没啥，就两件事硌得慌，江南枝同志那边，真没半点歪心思，可外头传得满天飞，还有巴亚娜，她巴不得我早点成家，结果呢？当哥的没撑住场子，估计又要让她心里发酸……”

……

话音一落，他猛地抽回手，转身就走。

白婉婉望着他越走越晃的背影，见他硬挤出个笑，弯腰搂了搂玫瑰的脖子，鼻子一酸。

就在那一眨眼工夫，她脑里蹦出那匹小花马。

达瓦送江南枝的那匹。

说到这马，还得提一句。

江南枝一走，它就自动跑回马群里去了。

不是达瓦舍不得给它单间住，是这马太灵性。

主人不要它了，它就不吃不喝，蔫头耷脑，眼看要垮。

实在没法子，才放它回野群，好歹让命吊着。

前些日子白婉婉学骑，常在草甸子上看见马群呼啦啦卷过去，撒着欢儿跑，不认路也不停步，就是奔着风去的。

人活在这儿，马长在这儿。

连草尖上的露珠都一个命。

扎下根，随风摆，由不得挑。

她脸绷得太紧，齐砚佑瞥了一眼，顺手往她肩上搭了搭。

“别瞎操心。达瓦又不是三岁小孩，心里有数。”

说完，抬眼扫了圈供销社的柜台。

东西少得可怜，但糖块、酥饼偶尔还能翻出几包。

他顺口说：“买点饼干，再抓把奶糖，带回去分给娃娃们。”

接着才称盐、称白糖，正经做饭用的。

白婉婉垂下眼皮，心里直骂自己。

刚才一路还在那儿瞎合计，真是脑子进水了。

哪是啥海城小姐过的日子啊？

谁家天天嚼大白兔？

八成人家压根没想买零食，纯粹看她蔫头耷脑，才扯个由头哄她开心。

烦死了。

她无意识抠着指甲边儿。

其实早被齐砚佑瞧见了。

“雪花膏用光啦？”

白婉婉手指一顿。

“没呢，还剩一大半。”

她把手指往掌心里缩了缩，声音低了一点。

“那手干嘛老挠？指头缝里长刺啦？”

齐砚佑抬眼盯着她指节，语气里没半点责备。

“哎呀……不是，就是手痒，下意识抠一下……”

她小声辩解，把两只手背到身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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