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双向奔赴

白婉婉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落地了。

“政委，真太谢谢您了……都不知道该咋谢才好……”

政委一摆手，笑得挺爽快。

“嗐，谢啥？以后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还分什么你我？这话再提，我可要翻脸喽！”

他转身从暖壶里倒了半杯热水，推到她面前，杯口腾起细白的气。

……

剩下能做的，就只剩等。

她跟政委道了别，慢慢走下楼。

正午的日头毒得很，晒得人眼前直发花。

阳光直直劈下来，照得青砖地泛白。

院子里，达瓦和老李早就站在树荫下候着了。

两人背着手，脚尖都朝着楼梯口方向，谁也没说话。

老李眼尖，一眼瞅见她眼下泛青、脸色发黄，立马凑上来。

“小白啊，瞅瞅你这小脸，才几天功夫，人都熬脱相啦！听哥一句话，回去倒头睡一觉，吃饱喝足，说不定明儿一睁眼，咱小齐就扛着铺盖卷儿站你门口了！”

白婉婉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嗯，听您的，李大哥。”

那天回牧区前她还好好的。

谁料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她就背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踩着露水出了门。

从此以后，她又开始往兵团跑，风雨不误。

这俩人啊——

一个咬死不松口，任谁劝都不肯退半步。

一个认准不撒手，不管冷脸热脸，每天照常来。

犟得一模一样。

真真是两块硬骨头！

老李吧嗒吧嗒抽着烟，心里直犯嘀咕。

头一回见白婉婉来，他本想着赶紧请人家进医务室坐会儿。

哪能让姑娘家一直杵在门外吹风晒太阳？

可白婉婉这孩子拗得很，嘴上老挂着“别麻烦您”“我不累”“您快忙您的”，笑得腼腆，死活不挪步。

说白了，就是太怕给人添麻烦，结果倒把自个儿给委屈了。

老李一看劝不动，只好作罢。

偏偏没过几天，团里开始抓春猎任务，各连队摊派指标，人手哗啦一下全抽空了。

他一个念过书的，被拎去填表格、算数字、贴通知。

天天跑断腿，连喝水都得掐着秒喝。

哪还顾得上白婉婉的事儿？

这天擦黑，老李刚从三连赶回来，裤脚沾着泥，手里还攥着两张没发完的通知单。

他拐进大院门口就瞧见墙根下蹲着个小身影，缩成一团，下巴埋在膝盖上。

晚风一吹，她肩头微微打颤。

老李心口一揪，扭头就奔回屋，抄起兜里最后一把水果糖，又翻出齐砚佑送的那盒饼干。

铁皮罐子还崭新着呢，封口锡纸都没拆。

一股脑塞进白婉婉手里。

“哎哟喂，我的小祖宗诶！今儿又饿着肚子站这儿了吧？来来来，先含颗糖顶顶，要不哥立马陪你去食堂，给你打碗热乎的玉米糊糊！”

白婉婉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

“这……不好吧？糖和饼干都是好东西，我不能收。”

“傻话！大人给的，你就放心拿，没那么多讲究。”

她这才接过，手指捏得紧紧的，低低地喊了声：“谢谢李大哥。”

只挑了颗粉嫩嫩的糖含进嘴里。

剩下全揣回营房，刚掀开帘子，七八双小手就扑上来围住她。

孩子们踮着脚，眼巴巴瞅着她手心。

有人问：“婉姐，这糖是供销社新到的吗？”

她挨个揉揉毛茸茸的小脑袋，声音软软的。

“不是哦。是兵团里那位穿白大褂的军医哥哥托我带给你们的。他说呀，你们打针时乖乖的、不哼唧、不躲闪，就是顶勇敢的小英雄。只要做到，下回还有糖吃，还有酥酥脆脆的饼干！所以啊，得记得谢谢军医哥哥，记住了没？”

孩子们顿时炸开了锅，叽叽喳喳拍手跳。

另外，齐砚佑那几匹马，这几天全靠白婉婉一手照看。

每天雷打不动过去添草料、刷鬃毛、清马厩。

纳古斯它们老实，点头晃尾巴都透着客气。

就那匹叫小小白的小白马，专挑软柿子捏。

白婉婉一靠近，它立马昂头喷鼻，噗嗤一口。

草屑沫子全甩她脸上，蹄子还故意踢踢踏踏，摆明了欺负人。

谁料白婉婉连眉毛都不皱一下，抹把脸，拍拍袖子上的草渣。

照常往槽里倒新草，一边捋着马脖子，一边轻声说：“没事的小小白，齐砚佑哥哥很快就要回来了。咱们一起等，好不好？等他回来，咱俩都不用想他啦！”

你瞅瞅，这么个软乎乎的小丫头，哪怕最犟的马见了，也得把鼻孔闭严实。

这本事，还真不是谁都能有的。

请愿信递上去才七天，白婉婉又出现在兵团大院门口。

这事真不好讲。

就算领导点头了，焦卫东他爹妈那儿照样得过一关。

哪家当爹妈的愿意自己儿子腿瘸了还不了了之？

白婉婉这几天脑子就没停过，翻来覆去全是这些事。

睡也睡不踏实，眼圈都发青了。

她靠在院墙边想喘口气。

结果太阳一晒，身上暖洋洋的，眼皮子直往下坠。

身子一软，头一歪，竟真打起盹来。

小马踮着脚走近，左右张望一圈。

确认没人注意，才轻轻往她前面一站，替她挡住了穿堂风。

可她刚眯过去没几分钟，政委办公桌上的电报机就响了起来。

政委一把抓起纸条扫了眼，指腹迅速抹过字迹，脸色瞬间绷紧，拔腿就往外冲。

齐砚佑和敖登赫各关一间屋。

敖登赫一踏出铁门，深深吸了一大口外面的空气。

他扭头对着齐砚佑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大哥，多谢你替我担保！长生天在上，保你心想事成！”

齐砚佑摆摆手，笑了笑：“快回去吧，别让你阿爸阿妈担心。”

——要说心想事成？

他眼下还真惦记一件事。

就想见白婉婉。

站在原地琢磨几秒，喉结动了一下，还是转身回了宿舍。

先洗把脸，再换身干净衣服，最后对着搪瓷盆沿照了照，理顺头发，再出门。

总不能让她看见自己这副邋遢样。

等他刚换好衣裳下楼，衣襟还没掖进裤腰，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哨位那边两个新兵蛋子蹲在墙根底下咬耳朵。

“哎，你瞅见没？那个女的今儿又来了！”

“可不是嘛！都连着好几天了！天天蹲这儿，赶都不走，劝也没用，犟得像头小驴，看着又让人心疼。”

齐砚佑脚下一顿，胸口像被谁猛地攥了一下。

他几步跨过去，声音比平时哑了一截：“谁？说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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