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不准掉金豆子
齐砚佑脚跟一磕马腹，掉头就追！
“达瓦，这儿交给你！”
人已冲进草丛，马蹄踏断枯枝，惊起数只山雀。
他双腿猛夹马腹，俯身压低重心，缰绳勒进掌心。
紧接着翻身下马，扑过去一把把白婉婉从压扁的蒿草堆里拽起来，两只手死死掐在她肩膀上，指节泛白。
“白婉婉！你脑子进水啦？！”
齐砚佑眼珠子通红，急得满嘴跑脏话。
“谁准你往下跳的？！嫌命太长是不是？！摔断脖子咋办？被狼撕了咋办？！啊？！”
白婉婉耳朵嗡嗡响，眼前还在冒金星。
结果劈头盖脸地吼，嗓音震得耳膜生疼，当场愣住。
瞅见齐砚佑那张快扭曲的脸，委屈后怕一下全涌上来。
但她没嚎，也没抽抽搭搭，只把嘴唇咬得发白。
这时索德带着几个牧民跑过来。
他赶紧一把拉开齐砚佑：“齐砚佑！撒手撒手！别把小白吓傻了！要不是她带纳古斯顶上去，缺口早塌了，牲口全得跑光！”
可这会儿齐砚佑耳朵里像塞了团棉花，谁说都不听。
他一把把白婉婉转过来，两只手死死扣住她肩膀。
接着扒拉着胳膊摸腿，动作又急又重。
其实真没伤着，草厚实得很。
摔下去时垫得严实，连擦伤都没几处。
可这么一顿摁捏，疼得白婉婉直抽冷气。
眼泪终于绷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
“——不准掉金豆子！”
他一看那泪珠子滚下来，立马吼了一嗓子。
索德往前一挡，左臂横在两人中间，右手迅速把白婉婉往怀里一搂。
“你吼啥吼？！”
话音未落，她俯身抄起她的膝弯，顺手把她抱上自己马背。
扶正身子，确保她坐稳，脚尖踩进马镫。
齐砚佑脸黑得能滴墨，眼底全是血丝。
“白婉婉，回去了咱再算账。”
撂下这话，他翻身跃上马背，打了个尖利哨音，调头就扎回人群里。
白婉婉搂着索德的腰，脸上泪痕被风一刮，很快就干了。
索德扭头拍拍她的大腿。
“小白啊，这次真是玩太大了！换我我也气得跳脚！”
她声音放低了些，又补了一句。
“不过，真有你的。”
……
回到高坡上。
白婉婉才发现后背全湿透了，贴着脊梁的里衣凉得刺骨。
夜里草原上的风跟刀子似的，呼啦呼啦来回刮。
几下就把她头发和衣裳重新吹干。
她缩着脖子直打摆子，牙齿磕碰出轻微声响。
索德看得心揪，赶紧让她钻到云朵身后，躲在马肚子底下挡风。
自己蹲在旁边，用身体替她挡住侧风。
之前她猛地带着纳古斯冲出去。
云朵愣是没跟上，急得原地刨蹄子，四只蹄子在冻土上刨出浅坑。
这会儿总算见到人，激动得哼哼唧唧。
舌头湿漉漉地直往她脸上舔，鼻尖拱她下巴，呼出的热气扑在她耳后。
白婉婉一开始还躲，侧头偏脸，用手背胡乱抹脸。
后来实在躲不开，干脆把整张脸埋进云朵蓬松的毛里。
鼻尖蹭着温热的皮毛，手指紧紧攥住马鬃。
天边月亮都挪了老远。
山坳底下，围猎早就打得不可开交。
狼死了一大片，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牧民也伤得不轻。
不少狗腿子瘸了，马也倒了几匹。
眼瞅着再耗下去纯属白忙活。
齐砚佑突然扯开嗓子，用蒙语吼了一嗓子。
“撤！快撤！”
话音刚落，人和牲口立马动了起来。
不到六十秒，半边山坡就空了出来，干干净净。
头狼鼻子灵得很，一闻味儿就知道不对劲。
随即仰头“嗷呜”一嚎。
它前爪刨地，转身一跃，领着剩下的几只扭头就蹽。
这下春猎才算真正收摊儿。
齐砚佑翻身跳上纳古斯，骑着它在草甸子上兜了一圈。
他左手攥缰绳，右手按刀鞘，目光扫过每一处土包。
确认没漏网之鱼，才挥手招呼大伙儿收拾残局。
虽说出了岔子，但牧民的本事真不是吹的。
分狼皮那会儿，谁打了几头，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
没人扯皮，更没人赖账。
所以啊，有人连一根狼毛都捞不着，还得挨众人白眼。
焦卫东越想越虚，站在人群边上直擦汗。
可他刚一抬头，正撞上齐砚佑那双眼睛。
就那么冷冷一扫，焦卫东当场腿肚子抽筋，膝盖一软发颤。
“焦卫东，对吧？”
齐砚佑缓缓开口。
他胯下那匹黑马蹄子上全是血印子，可一滴没溅它身上。
每踩一下地，“噗”一声陷进泥里，直接走到了焦卫东跟前。
“信不信，我今儿就在这儿，让你横着躺下？”
……
焦卫东牙关直打颤。
他是自个儿报名来内蒙的，跟家里吹的是去科迩沁耍把式。
背后有人撑腰，平时走路都带风。
这回捅了马蜂窝，嘴上硬，心里早哆嗦成筛糠。
可他嘴还挺硬，脖子一梗，还敢嚷嚷。
“我……我也是想搭把手！你们那套马杆子哪有枪准？谁能想到那狼……它突然就扑过来，根本来不及瞄准！”
“搭手？”
旁边一个知青冷哼出声，打断他。
“你那是添乱！若不是你瞎搂火，狼群能全炸锅？枪声一起，七八只全冲着咱们这边来了，谁给的胆子乱开枪？”
这话一出口，周围人都没吭声。
可那一道道眼神嗖嗖刮过来，比刀子还凉。
焦卫东脸一阵红一阵白，憋着气瞪向齐砚佑。
嘴唇刚动，他那个同来的哥们儿突然抱着胳膊杀猪似的喊起来：
“哎哟，疼死啦！狼咬我啦！救命啊！快帮我看看是不是断筋了！”
齐砚佑眉头拧成疙瘩，策马上前，一把卷起那人袖子。
胳膊上三道豁口，皮肉翻着，血哗哗淌。
一看就是狼爪子划的，不深，但流得凶。
他眼皮都没抬，嗓音又冷又沉。
“叫唤啥？又没断骨头。疼就咬牙挺着，再嚎一句，我给你扎一针麻药，让你真疼个够。”
达瓦蹲在旁边瞅了半天，悄悄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阿哈，今儿咋气性这么大？”
齐砚佑斜他一眼，话还是又冲又直。
“男人嘛，至于大惊小怪？破点皮流点血，找老李抹两下不就完了？真事儿多。刚才要不是你晃来晃去挡视线，我早一枪打穿那头公狼的眼睛了。”
这下大伙全看明白了。
他脸都黑成锅底了谁还敢往上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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