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围猎
达瓦夹了一块肉放进碗里，边嚼边问今年是不是还是老路线。
齐砚佑点头。
“路线没变，但今年打算多带两条新训的猎犬，怕它们经验不足，得有人专门盯着。”
没想到第一个蹦出来的是巴亚娜。
小姑娘咬了口羊肉，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问。
“今年你能让我去瞧瞧不？”
齐砚佑抬手就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凑什么热闹，小孩懂啥。”
“我都不是小孩了！”
巴亚娜挺起胸脯直嚷嚷。
“我家小狗都离奶了，我哥这次肯定带云朵去撵狼，我不放心，怕它脚力还没缓过来。”
见齐砚佑皱眉不答，她立马改口软下来。
“阿哈，我就在外圈待着，哪儿也不去，跟几个婶子一起照看马，行不行嘛？”
白婉婉原本默默听着，低头扒着碗里的炒米，以为打猎只是男人的事。
她听说过围猎，但从没见过场面。
只道是男子汉之间较量胆量和力气的事。
听见这话顿时来了兴趣，脱口就问：“咦？原来女人也能去啊？”
阿拉塔在一旁笑出了声，语气带着一股子骄傲。
“当然能！咱们草原上的姑娘哪样不行？放牧是一把好手，抓猎物也从不含糊，男人干活哪次离得开女人帮忙？要不是家里总得留人守帐篷，谁都想上场，论本事，谁能比得过咱琪琪格！”
说到这儿，她瞄了白婉婉一眼，咂了一口奶茶，慢悠悠又补了一句。
“小白，想不想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热闹？”
白婉婉一听，眼睛顿时就亮了。
“我能跟着去瞧瞧吗？”
“有啥不能的，”阿拉塔摆摆手，“你往后不也得在这片草原上过日子嘛，多认认路，熟悉些人和事总是好的。猎物能不能打到无所谓，就算在外圈瞅个热闹也行，你一个人在帐篷里待着也没什么意思，走动走动能散散心，顺便也跟大家熟络起来。”
达瓦刚才一直在啃肉，这会刚把一口咽下去，嘴里还冒着油星，连忙点头。
“没错，齐砚佑，要不就把嫂子带上吧！我骑的马让给嫂嫂，云朵温顺得很，从来不闹脾气，这一趟保准稳稳当当的，也让嫂嫂开开眼界，看看咱们草原汉子是怎么围猎的，多威风啊！再说了，嫂子头一回见这种场面，不亲眼看看多可惜。我哥他们骑马冲起来的时候，那气势，能把人魂都震住。”
齐砚佑抬眼，手里那杯酒被他攥得紧紧的。
草原上的围猎不是玩耍。
路上颠簸厉害，天气也不好说。
万一刮起风沙，或是马受惊乱跑，都有风险。
可她的眼神里透着一种少见的光亮。
他很少见她主动提什么要求，更别说带着期盼看自己。
“你真想去？”
白婉婉脑袋点得飞快，一下接着一下。
齐砚佑盯着她那张嫩生生的脸。
足足看了半分钟，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气。
其实带她去，真不是不能商量的事。
蒙古人打猎的法子老祖宗传下来的。
一圈圈围过去，人马分列，进退有序，跟当年成吉思汗打大仗时布的阵一个路子。
密不透风，鸟都难飞出去。
再说了，现在家家枪械齐整，子弹上膛前要报备。
还有兵团盯着纪律，安全上确实没太大硬伤。
他目光又落回白婉婉脸上，眼角微抬，嘴角一扬。
“想去？行啊，但得按我的规矩来。”
白婉婉立马把小脑袋晃成了拨浪鼓。
“嗯嗯！你说！我可乖了！”
男人身子往前一凑，腰背挺直，几乎贴上她鼻尖。
“头一条，脚不准乱挪，必须跟着女人们走，她们在哪停，你就在哪站，一步都不能越线；第二条，手不准碰家伙，尤其那根套马杆；第三条：屁股不准离鞍，这回我把纳古斯给你骑，它认主，也懂事，有啥事它自己会拿主意，你只管坐稳，别瞎指挥。”
三条禁令甩出来，白婉婉边听边猛点头。
谁料齐砚佑话头一停，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
“还有一条，比前面三条加起来都重。”
白婉婉心口一揪，直直迎上他黑沉沉的眼睛。
“哪条？”
她声音轻了一截，舌尖抵住上颚，问得小心翼翼。
“谁倒下了，你都不准伸手。”
“熟的、生的，伤的、摔的，哪怕血流了一地，你都得站在原地，动都不许动。”
顿了顿，嗓音忽然压得更沉。
“脚趾尖都不准抬。”
“这四条，少破一条，咱就甭提围猎这茬了。你应下，我带你去；不答应，门儿都没有。”
白婉婉指甲悄悄陷进衣角里。
“那……要是你出事了呢？”
“一样。你就是看见我咽气，也别上前一步。”
白婉婉低下头，喉咙发堵。
见她久久不吭声，齐砚佑也不催，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她知难而退，正合他意。
旁边达瓦瞅着两人突然哑火，以为拌嘴了，赶紧打圆场。
“嫂嫂别担心！阿哈身手贼好，而且我在呢，我帮你盯着他！”
齐砚佑却一反常态。
“你先把自个儿顾明白吧。妹妹要养，新家刚安，哪来的闲工夫管别人？”
达瓦顿时卡壳，脸一下子僵住了。
“我……哈哈哈，真不用操心我！江南枝同志那边事儿还没理清呢，哪有空搭理我呀？再说了，你跟嫂嫂还不清楚？我和江南枝同志是……”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笑出声。
“是啥都不重要。”
齐砚佑截得干脆。
“这次围猎，谁掉坑里，谁自己爬。天王老子来了，也得自己担着。”
白婉婉静静看着他，深深吸了口气。
过了好久，才轻声开口。
“我明白了。我会守规矩的。所以……带我去吧。”
她微微仰起头。
“——齐砚佑。”
最后这两个字，她喊得又软又轻。
齐砚佑眉头拧成疙瘩，低头又喝了一大口酒。
手腕悬在半空，酒壶边缘还沾着一滴酒。
他盯着那滴酒，迟迟没把它擦掉。
本来打算绷住脸，这事就这么掀过去。
可人家软乎乎叫他一声，他骨头立马就酥了，原则丢得连影儿都没了。
于是，他悄悄又凑近白婉婉。
“囡囡，我让你一回，不是惯你毛病，下回？没门。”
他顿了顿，鼻尖几乎碰到她额前碎发，却没再往前。
“你欠我的账，一笔一笔，我慢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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