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难念的经
郑雅琴一只手紧紧搂住他，另一只手指着齐砚佑。
“他是钻空子！要不是我们先上场耗了这马的力气，他哪能这么轻松拿下？他这是捡便宜，明明白白抢我们的劳动果实！”
旁边几个挂了彩的知青也围了过来，个个神情激动。
场面一度混乱。
齐砚佑眼皮都没抬，冲达瓦和陈向东抬了抬下巴，淡淡道：“走，挑别的马去。”
他都甩脸子了，郑雅琴却不肯罢休。
她脚步一跨，直接推开身旁的同伴，冲到马前。
“等等！”
她站在那儿，双手叉腰，脖子扬起，目光直直盯住马上的人。
“话没讲明白，小马也没挑成，你这时候走算怎么回事？总得给我们个说法吧！”
白婉婉稳稳骑在马上。
她低下头，视线缓缓扫过眼前这群人。
他们大多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
这些人和她一样，从老远的地方被扔到这儿来的。
不管原先家里是啥背景，有没有靠山，来了草原就得一起吃苦受罪。
离家这件事，本来就不容易。
白婉婉暗想。
她看着郑雅琴涨红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熟悉。
那种强撑出来的气势，像极了刚来时的自己。
更别说这里是科迩沁，本地牧民大多是蒙古族。
脾气直、重实力，最讨厌扭捏作态、畏畏缩缩的人。
汉人知青说话口音不一样，做事习惯也不一样。
有时候好心办了错事，反倒被笑话一顿。
比如递奶茶要用双手接，不能单手去拿，进蒙古包不能踩门槛；见长辈要微微低头行礼……这些规矩没人明说，全靠自己看、自己学。
一旦犯了忌讳，轻则被瞪一眼，重则当场被训斥。
要是……要是她没碰上齐砚佑，现在是不是也跟郑雅琴他们一个样？
没有他，她可能早就因为不懂规矩被排挤出去。
她知道少管闲事最稳妥。
可她实在做不到装看不见。
不知怎么的，江南枝又冒进了她脑子里。
念头一起，她就动了心思，想下马好好说句话。
她刚挪了挪身子，试图把右腿从马鞍另一侧绕过来。
马身晃动了一下，差点把她掀下去。
白婉婉吓得赶紧搂紧马鞍。
她稳住呼吸，不敢再乱动，眼巴巴看向旁边的齐砚佑。
“齐砚佑，我想下去……”
齐砚佑最扛不住她这眼神，湿漉漉的。
可话刚落音，身体已经先一步动了起来，朝白婉婉的方向靠近。
他站在马镫边上，手臂张开，语气硬邦邦地说：“抱我，我把你接下来。”
白婉婉乖乖照做。
她慢慢往他怀里靠，手扶着马背边缘，一点一点挪动身子。
双脚还没离鞍，重心已经偏移过来。
齐砚佑双手稳稳托住她腰侧，用力一带，直接将人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双脚落地后，白婉婉立马把衣服递还给他，歪头冲他一笑。
“雅琴同志，你先别激动。驯马这事儿真不是闹着玩的，你看同学都伤成这样了，你要是一不留神摔一下，家里人知道了得多心疼啊？”
周围的人原本七嘴八舌地吵嚷。
听见这话后也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全都落在郑雅琴身上。
就这么几句平常话，却一下子戳中了郑雅琴的心窝子。
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声音说：“他们才不在乎！家里只疼弟弟，恨不得我一辈子别回来！”
原来每个人都有难念的经。
白婉婉愣住了，看着郑雅琴颤抖的背影，心口像是被什么压住。
还好郑雅琴很快抬手抹了把脸。
转回头时又是一副倔强模样。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那匹马。
白婉婉默默叹了口气。
她又帮齐砚佑和达瓦说了几句公道话。
说话的语气软乎乎的，道理也讲得清楚明白。
知青们听了心里顺了，火气也就慢慢消了。
只有焦卫东还绷着脸，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得笔直。
齐砚佑胳膊一抬，直接把白婉婉肩膀搂了过来。
自个儿的女孩这么懂事，他要是再斤斤计较，那就太没劲了。
“马不是不让你们挑，但有个前提，你们要先会骑。这样吧，回去告诉你们连队的队长，就说齐砚佑·纳古斯请他们那儿的马师傅抽空教大家骑马。等你们真能上马跑起来了，再去挑也不迟。”
知青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一时有些僵持。
最后全把目光投向郑雅琴。
郑雅琴咬了下嘴唇，神情略有犹豫。
她忽然抬起手，规规矩矩敬了个礼。
“对不起啊，齐砚佑同志，刚才我话说重了，闹出了误会，是我小心眼。”
说完之后，她微微低下头，态度显得诚恳。
随即，又转过身对白婉婉点点头，语气认真了些。
“谢谢你，白婉婉同志，今天要不是你，这事真不好收场。”
齐砚佑摆摆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白婉婉怕他又一副冷冰冰不爱搭腔的模样，惹出新的矛盾，赶紧接上话，声音轻快了些。
“别站着了，伤口得及时处理，雅琴雅琴同志，快带受伤的同志去卫生所吧。”
这下人群总算陆陆续续散了。
焦卫东走在最后，脚步缓慢。
路过齐砚佑时顿了半秒，眉头微皱，眼神扫了他一下。
随后才加快脚步追上队伍，消失在坡道拐角处。
山坡重新安静下来。
达瓦咧嘴一笑，抬肩用力撞了齐砚佑一下。
他大声嚷道：“哎哟喂！你今天真是露脸了啊，哥！别说给嫂子挑马，就算你说要把我家那两匹头马全牵走，我都乐意！”
他边说边伸手比划，脸上写满笑意。
“你要哪两匹都行，回头有啥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嗨，你这叫啥话！”
达瓦拍着他背哈哈笑，手掌拍得砰砰响。
“你是真正的勇士，好马配上你才不糟蹋！”
这边俩人正说着，一扭头看见白婉婉站在不远处，盯着一匹小马发呆。
齐砚佑凑过去挨她站着，两人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怎么啦？瞧得这么入神，比看我还专心？”
——那小马个头不高，从后面瞧还挺精神。
毛色干净，四肢修长，尾巴轻甩，一看就是好血统。
齐砚佑一开始以为白婉婉是看中它毛色亮眼，心里还觉得她眼光不错。
结果他吹响马哨，小马一回头，露出的脸……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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