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关于你的
本来就不会骑马，根本不知道怎么借力。
只能一只手死搂着马脖子，另一只手死抓缰绳，虎口被磨得通红。
姿势不对，每跑一步，马蹄落地那震劲儿就像铁锤直接砸在胯骨上。
肚子里的五脏六腑都像是挪了位。
腰腹不受控制地发紧，双腿死死夹住马身，手心早已被缰绳磨得生疼。
鼻子干得冒烟，呼吸一口全是灰土味儿。
可她愣是一眨不眨眼。
风沙扑在脸上，带来细碎的疼痛感。
好在小兰花通人性，也认得路。
尽管风沙迷眼，尘土灌进鼻腔，它依旧没有停下脚步。
不知过了多久，白婉婉已经被颠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断断续续发出喘息。
忽然发现远处地平线上冒出个小黑点。
那黑点越来越清楚，轮廓看出来了。
一匹马一个人，身形高大，正飞速朝她这边冲过来。
他的衣服被风吹得鼓起，头巾裹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可就是那双眼，让白婉婉的心跳瞬间加快。
白婉婉心跳猛地一提，整个人僵在马背上。
大脑一片空白，分不清是幻觉还是真实。
她瞪大眼睛，试图确认前方那人的样貌。
谁知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
她底下骑着的小兰花忽然间像是打了鸡血似的，猛地扬起脑袋嗷地叫了一声。
叫声尖锐，穿透风沙。
接着四蹄一阵乱刨，泥土和碎石被踢得四处飞溅。
它根本不理白婉婉的拉扯，脖子前伸，尾巴高高翘起。
一个急转身，撒开腿就往远处那道影子冲过去！
“小兰花！你疯啦！快停住啊！”
白婉婉吓坏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可她压根不会骑马，力气又小。
整个人被颠得像个拨浪鼓，左摇右晃差点甩出去。
眼看两匹马就要撞上，谁料小兰花居然临门一脚轻巧地一侧身子，硬生生刹住脚步，前蹄在地上划出两道深痕，稳稳当当地站在了那人跟前。
而对面那匹大马也毫不含糊，轰地一声前蹄腾空，仰头长嘶，气势十足。
骑在上面的男人顺势收缰。
“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白婉婉猛地睁开眼。
她抬起脸，愣愣地看着眼前男人。
满脸灰土，嘴唇裂了好几道口子，活像刚从沙堆里爬出来。
但人确实是活着的，那双金棕色的眼睛也没变。
齐砚佑还活着。
心里一直吊着的那块石头咚一下落了地。
白婉婉张了张嘴。
刚想开口，鼻子里突然一热，紧接着眼泪混着血一起往下淌。
大概是流鼻血了吧。
这下可真是狼狈透顶。
内蒙古这边风一起就是漫天细沙。
干燥的空气让人呼吸都带着刺痛。
眼泪一出再配上这灰土，脸上立马糊成泥巴墙。
沙尘黏在湿润的皮肤上，变得又黏又重。
现在再加上鼻血，简直惨不忍睹。
她慢慢坐直身子，骑在小兰花背上仰着头，双手紧紧掐住鼻梁，想让鼻血回流别往外淌。
鼻腔里一阵腥热，血还是顺着指尖往下滴，落在蒙古袍前襟上。
她不敢低头，怕血流得更多。
只能一直仰着，视线模糊地盯着灰蒙蒙的天空。
可对面齐砚佑一看她满脸是血，脸色唰地变了。
他二话不说翻身下马，缰绳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来。
一把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
白婉婉身子软得很，还在轻轻发抖。
齐砚佑手刚碰到她的脸，就觉一片冰凉湿滑，黏糊糊的全是血和泪。
“你这是怎么搞的！？哪儿受伤了？是不是摔了？脸是不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有没有哪儿疼？谁让你跑出来的？你不是不会骑马吗？说话啊！白婉婉！你倒是说句话啊！”
他一边嚷着，一边用粗糙的手指在她脸上胡乱抹来抹去。
结果越擦越糟，原本清秀的小脸，转眼就被涂得乱七八糟。
就这么被他一碰，白婉婉再也绷不住了。
她咬着嘴唇，肩膀剧烈抽动了一下，想忍着不哭。
可喉咙一哽，还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整个人往他胸前一扑，双手死死抓着他衣襟，断断续续将营地里面发生的事全说了出来。
“那个人说……那个死掉的巴、纳古斯……也骑马，我还以为是你出事了，就……就出来……”
鼻涕眼泪血水搅在一起往下滴，顺着下巴落到领口。
没一会儿就把干干净净的白色蒙古袍领口染得通红。
齐砚佑听着，心里一阵发酸，又闷又涨。
“你傻不傻啊，这种时候怎么能一个人往外跑？”
“可是……可是我真的以为是你……”
“好了好了，别可是了。你看，我好好的，纳古斯也没事。”
说完，他侧身一指旁边正跟小兰花蹭鼻子打招呼的另一匹黑马。
“草原上叫纳古斯的人多了去了，名字又差不多，说不定是别人听岔了。消息传来的时候也没说清楚是谁，只提了个名字，谁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
“牧区这么大，重名的情况早就不是头一回了，前年就有个，隔了上百里地两个村都报了失踪，结果最后发现是同一个人跑错了地方。”
白婉婉窝在齐砚佑怀里，抽抽搭搭地哭着。
风还在刮，吹得她额前的碎发乱晃。
过了老半天，她抬起满是灰痕的小脸。
自己从他怀里摸索出手帕，仔仔细细抹了脸，才闷头闷脑地开口。
“齐砚佑，我有话要讲。”
“别急，”他轻轻拍她背，“回去说也来得及。咱们先找个地方避避风，这天气没法站太久，你还感冒没好利索。”
“不行，现在就得说。”
白婉婉摇头，声音带着鼻音。
“就跟那天你告诉我那些事一样，这回，也是关于你的。”
……
刚擦完的脸，转眼又花了。
真不是吹，内蒙古那地方，风一起，再干净的人也能给你刮成土疙瘩。
帐篷边的绳子啪啪作响，连马都不安地甩头喷气。
可就算她这样灰头土脸，齐砚佑瞧着心里还是软得一塌糊涂。
“行，你说吧。”
他嗓音轻下来。
“我听着呢。你慢慢说，我不打断你。”
白婉婉吸了口气，一边擤鼻涕一边慢慢说起。
打从齐砚佑第一天去上班开始，她心就悬着。
直到刚才听说有个叫纳古斯的没了，她脑子轰一下，整个人都快站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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