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沙尘暴来了
冷意顺着脊背爬上来，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会吧？现在我还能看清几米外小马在哪儿呢，这不说明……”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嘴唇哆嗦着。
话还没说完，忽然之间，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狂风卷起，呼啸着飞过来，像扔砖头似的。
咚地砸中小马脑袋！
石块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击穿了头骨。
小马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倒地，四肢一挺，不动了。
死了。
小狗还在疯叫，白婉婉脸白得跟纸一样，猛地转身砰地关上门，反手就把门栓插上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没让它流下来。
阿拉塔坐在那儿，脸上没半点波澜，慢悠悠说道：“我早说了。”
“沙尘暴来了。”
跟雪灾一样，草原上的这种大风天谁也说不准能刮多久。
短的话半天就完，长的能连着吹上好几天。
这一次的情况尤其糟糕。
风来得急，势头猛，毫无征兆地从西北方向压过来。
夹杂着沙土和碎草，打在脸上生疼。
可这次不一样，不像上次那场雪只下了一宿。
这场黄灾从开始就没停过，足足闹腾了三十多个钟头。
风力越来越强，到后来几乎站不稳脚。
人只要一出门就会被吹得踉跄后退。
白天的时候，营地里还能听到断续的狗吠和牛羊的哀鸣。
入夜之后，所有声音都被风吞没了，只剩下单调而持续的呼啸。
外面天色混沌一片，白天黑夜分不清。
明明已经过了一整天，周围还是漆黑如墨。
空气里全是尘土，呼吸困难。
哪怕捂住口鼻也能感觉到细沙钻进鼻腔。
蒙古包的毛毡被风吹得鼓胀起来，像是随时会爆开。
门帘被撕扯得哗啦作响，缝线处不断漏进风沙。
起初，白婉婉还揪心齐砚佑会不会傻乎乎连夜往回赶。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风太吓人了，像无数野鬼在屋顶撞来撞去。
她缩在角落里听着木梁发出吱呀声，每一声都让她心惊。
狗伏在她脚边，耳朵贴着脑袋，尾巴紧紧夹着。
直到又过了十来个小时，风声总算一点点小了下来。
阿拉塔这才松了口气，轻轻说：“快了。应该快过去了。”
白婉婉探出头：“那……齐砚佑他……”
“别急。”
阿拉塔摆摆手。
“风完全停下还得一阵子。汉人的干部这时候都在清点死伤名单，说不定那小子正帮着传信呢，他命硬得很，肯定没事。”
她把炉子里快要熄灭的火重新拨旺，添了几块干粪。
说完，伸手摸了摸白婉婉的额头，轻声让她躺下睡会儿。
白婉婉点点头，乖乖闭眼。
可就在眼皮落下的那一瞬，脑子里又冒出齐砚佑跟她许的那个诺言。
他可千万别……真在这种天跑回来。
……
几个小时后，天终于彻底亮了。
乌云散开，阳光第一次照在焦黄的大地上。
风吹过后，地表像被翻了一遍。
远处的地平线清晰可见，但也多了几处异样的痕迹。
白婉婉一个激灵爬起来冲出门，发现所有人都陆陆续续从蒙古包里出来了。
人们脸色苍白，不少人咳嗽着，用手帕遮住口鼻。
孩子们站在大人身后，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狼藉的景象。
好几个牧民凑在一起，脸色难看。
草原太大了，这边风停了，那边可能还在转旋风。
他们知道，贸然出发等于送死。
一位年长的牧民正在记录失踪人员的名字，用铅笔写在皱巴巴的纸上。
白婉婉一颗心悬到嗓子眼，动都不敢动。
她急匆匆往达瓦那边赶。
那小伙子正和几个壮劳力一块儿忙着扶正被大风掀得歪七扭八的木架。
旁边巴亚娜也没歇着，手脚麻利地把几只死羊拖到圈外。
一看见白婉婉过来，达瓦赶紧用手背擦了把脸上的灰土。
“嫂子，你没事吧？阿拉塔家那房子撑住了没？”
白婉婉摇摇头，嘴唇微微张开。
刚想说话，嗓门却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卡住了。
她用力吸了口气，才把声音稳住。
“达瓦，齐砚佑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咬着嘴唇，下唇已经被牙齿压得发白，硬是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想出去找他。”
达瓦一听，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他回身指了指自家乱成一片的营地。
“你看这帐篷塌了一半，柱子都歪了，草毡子掀到了地上。羊圈也散了架，好几只羊跑了，我正让人四处找。”
“嫂子，真对不住，不是我不帮你。可我现在这地方摇摇晃晃的，我不能让我妹妹巴亚娜待在这种随时会塌的屋里。等我把这儿安顿好了，立刻陪你去找阿哈！”
他又补了几句宽心话，尽量让语气轻些，嘴角牵出一丝笑，却显得生硬。
“嫂子你别慌，齐砚佑肯定没问题。他在兵团有人照应，那里地势高，墙也结实。就算不在那儿，他跟纳古斯都是老草原人了，碰上黄灾晓得往哪儿躲。他们知道哪些山沟能避风，哪些干河床底下有硬地。”
白婉婉张了张嘴，目光落在达瓦那一双通红的眼睛上。
她原本想求他马上动身的话。
不知怎的，就那么憋了回去。
不能再靠别人了。
以前齐砚佑总在身边。
替她拦住风雨，替她牵马、搭帐、看天色，她从没觉得有啥不一样。
可今天人一不在，她才明白，没有他，自己竟然连方向都分不清。
一边想，她一边在心里咬牙立下念头。
等这场风沙过去，不管多难，她一定要学会骑马，学会看地图、辨风向。
以后绝不做那个只能看着别人奔波、自己啥也帮不上的累赘！
正心神不宁的时候，营地外猛地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满头满脸都是沙尘的人骑马冲了进来。
他在人群中央猛地拉住缰绳。
马前蹄扬起，嘶鸣一声，随即翻身下马。
大家谁也没大惊小怪，只是陆续放下手里的活，默默围了上去。
白婉婉也跟着往前凑，看见有人递过去一碗热好的奶茶。
那人接过，仰头一口气喝完，随后低头从怀里掏东西。
碗被还回去的时候还冒着一点热气。
接碗的大婶顺手用袖子擦了擦碗沿，转身放到了一边的木桌上。
“巴亚娜，这人是谁？”
她拉住身边的小姑娘，轻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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